了脑袋。
直到,他看到自己的爹娘从街角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,嚎啕大哭。
他这才明白过来,就刚才那一会儿功夫,他爹花了不少钱,才买通了军官,将他的名字从死名册上划了下来。
张宏邈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呆呆地坐了半天,没缓过劲来。
突然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,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抓住他爹的手臂,双眼通红地问道:
“爹!家里还有多少粮食?!”
在得知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,平日里都是去米铺现买之后。
张宏邈急得直跳脚,他推开老父,疯了一样地翻箱倒柜,找出银钱,拔腿就往街上的米铺跑。
也好在此刻,赤眉军虽然已经兵临城下,但尚未真正开始攻城。
城内人心惶惶,但大乾官府积威犹在,最基本的秩序还没有崩塌。
最关键的是,扬州作为大乾朝廷漕运最大的中转地,粮食向来堆积如山,城内的官仓就有整整五座,城外还散布着几个巨大的粮仓。
所以,太多太多的扬州百姓,还没有意识到张宏邈在此刻所想到的那件要命的事情,米铺前,并没有多少人。
张宏邈疯了一样凑上去,挥舞着手里的银子,不管米价已经比平日涨了两成,硬生生地换了一大袋米。
他这辈子,连重一点的笔洗都没端过。
但此刻,他却硬是把那米袋,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只觉得背上的米袋好生压人,仿佛一座大山。
汗水顺着额头一滴滴地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酸涩难忍。
但他连停下来擦一把汗都不敢。
他狼狈地在街上走着,脚步蹒跚,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里风流儒雅、挥斥方遒的读书人模样?
可是。
张宏邈完全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。
他满脑子里,翻来覆去,只有两个字。
“完了...”
“完了...”
......
赤眉军果然围了城。
张宏邈的家在内城,他读过《扬州郡志》,知道这座天下名城有着内外之分。
外城商贾云集、坊市林立,虽然繁华广袤,但那城墙毕竟是为了圈地而建,防备并不森严;而内城,也就是旧城,才是扬州城的核心,这里城墙高耸,护城河宽阔,是历代官府真正重兵把守的地方。
他躲在内城的家里,不知道外面具体的攻城是个什么惨烈法。
他只知道,街面上再也看不见平民百姓了,除了偶尔跑过的巡逻甲士,整条街就像是死绝了一样。
米价在这几天内,就像是被施了妖法,一日三变,短短几天就涨了十几倍,到了最后,所有的米铺直接用木板钉死了大门,再多的银子也换不来一粒粮食。
扬州城实在太大,内外城之间也隔绝太远,这就导致连攻城的动静都听不到,如果不是城内气氛实在紧张,感觉跟平日里也没什么区别。
对于张宏邈而言,书是彻底读不进去了,他每天都要在后院的墙角支起梯子,探出半个脑袋,心惊胆战地往外看。
一开始,他还能看到官府的差役跟着甲士,在街上敲锣打鼓地安定人心。
可到了后来,官兵的伤亡似乎太大了,他们不再宣讲,而是直接开始挨家挨户地踹门,在城里四处搜刮青壮去守城。
轮到张家的时候,他爹又被逼着掏出了一大笔银子,才把那些拔出刀的军汉打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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