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巴东蜀军而言,上庸又不是他们镇守的地方,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群蝼蚁罢了。
他们的死活,与蜀军何干?
往日里在蜀地干这些事,还得考虑下被军法官抓到是什么下场...但现在可是将军亲自下的令!不好好抢一把岂不是对不起自己?
于是,他们如狼似虎地踹开那些农家柴门,冲进屋子里翻箱倒柜。
他们将百姓藏在地窖里的余粮,搜刮一空。
他们抢夺那少得可怜的耕牛和家畜,甚至因为有些牲畜不好驱赶,便干脆当场宰杀,分成肉块带走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为了发泄连日来的憋屈,他们甚至肆意践踏百姓在那些贫瘠梯田上好不容易种下的庄稼!
村庄里,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,到处是绝望的哀求。
“军爷!留一点吧!那是我全家的救命粮啊!”
“求求你们,别踩了,别踩了...”
“那是耕牛!吃不得啊!”
但蜀军士卒们却只是将他们一脚踹开,带着抢来的战利品,狂笑着扬长而去。
他们理直气壮,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应当。
爷们是大乾朝廷的兵,路过你们这穷乡僻壤,拿你们几口吃的,怎么了?
这不是天经地义?!
......
安富城内。
当又一份详细记录着蜀军如何劫掠乡野、祸害百姓的急报,被斥候探回时。
城内将士,尤其是本就出自安富县界的戍卫官兵们,立刻红了眼睛。
一直以来,哪怕是敌军在城下骂了数日,哪怕他们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只为阻挠上庸新政,顾怀的脸上都未曾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动怒。
他总是那么冷静,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但此刻。
当他看完手中那份记录着一个个村落被祸害,无数百姓跪地痛哭的急报后。
顾怀缓缓地将那份急报放下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他轻声吐出这几个字。
没什么情绪,却让站在下方的几位将领,感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森寒杀意!
顾怀转过身,按剑看着灰暗的天空。
他可以忍受蜀军的挑衅,因为那是两军对垒,也是两州接壤的心理博弈;他可以忍受粗鄙的谩骂,因为那伤不到他一根毫毛。
但是,他绝对无法容忍蜀军,去破坏上庸的民生。
原因很简单,这触碰了他的底线!
他千辛万苦巡视上庸,从襄阳调粮,在竹山推行新政,其核心,难道仅仅在于那些平价粮吗?
不是的!
信用,才是任何政令得以推行的基石,而新政的核心,就在于重建荆襄政权下官府的信誉!
他刚刚通过太守府和矿业署,向上庸的数十万底层百姓,承诺了太平!
承诺了只要他们不盗挖黑矿,官府就能提供安全的矿场,就能发给他们工钱,保他们吃饱穿暖,不受欺压!
如果此刻,他任由五千蜀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将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抢走,将安富祸害得民不聊生。
那他顾怀的威信,荆襄官府的威信,将在一瞬间破灭!
上庸的百姓会怎么想?
他们会认为,荆襄新的统治者,这位所谓的荆州牧,与过去那些只知道盘剥、连他们性命都不在乎的官吏,毫无二致!
所有的新政,都将彻底沦为一纸令人发笑的空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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