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孙刚毅抱了个拳,继续道,“总之,县镇好控制,但军队一进山,就处处受制,步步惊心!”
“那地形崎岖得战马根本走不了,咱们习惯的军阵完全无法展开,只能拉成长条在山沟里钻!长枪施展不开,披甲爬山能累死人!”
“而且深入老林,粮道就被拉得极长,竹山天气又奇怪得很,动不动就下暴雨,路一泡就软,到处都是塌方!运粮的辎重队在林子里走得比乌龟还慢,那些矿霸流寇仗着熟悉地形,整日藏在暗处射冷箭,寻机切断咱们的补给!”
“更要命的是,林子里遮天蔽日,就算找了本地向导,可那些矿霸在山里经营了几十年,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!大军一拔营,动向立刻就暴露了,好几次扑过去,不仅连个人影都没抓到,反而被他们引到了险峻处设伏,白白折了好些弟兄!”
随着他的一一道来,大堂内的气氛更沉重了些。
能控制县镇,却不能深入山林...这的确是所有正规军都头疼的问题,可不边用官矿取缔私矿的同时清缴矿霸,民间盗挖便不能禁绝,真要是靠一点点挤兑让矿霸无路可走自然消亡,那得等多少年?得有多少矿藏被祸害,多白百姓被奴役?
而一旁的同知任彬,也上前一步,抛出了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。
“公子,这位将军所言极是,而且,我们如今在基层面临的阻力,已经不仅仅是那些拿着刀的悍匪矿霸了。”
任彬神色凝重:“今日城外碰见那一遭后...臣心中忧虑,便赶在议事前去查问了一番,果然随着政令的强行推进,断了无数人的财路,我们现在要面对的,不仅是矿霸,还有被剥夺了这份盗矿收入的普通乡民,乃至地方村子!”
“在某些偏远之地,盗挖官山矿脉,早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行为了,而是变成了全村男女老少共同参与的合谋之业!”
任彬苦笑道:“当咱们的巡查差役或者小股士卒靠近村落时,那些村民便会将矿洞口用乱草泥土掩盖起来,然后拿起锄头,伪装成勤勤恳恳在贫瘠坡地上刨食的农户,咱们没有证据,总不能屠村吧?”
“可一旦咱们的人前脚刚走,到了夜里,整个村子便会点着火把,像地鼠一样重新钻入地底疯狂盗采!”
“这便是所谓的‘牵涉极广,众怒难犯’,这种隐瞒不报、阳奉阴违的手段,让政令出了县镇,便举步维艰,若要彻底清查,咱们得派出比村民多十倍的差役去日夜蹲守,这等耗费,咱们根本负担不起!”
大堂内。
所有的文武官员都低下了头。
可笑啊...之前他们还以为砸下了天量平价粮,开设官矿,招募百姓,这上庸的乱局便算是解了。
表面上看,形势确实一片大好,最起码保证了底层的百姓有了**命的饭吃,上庸的秩序不会继续崩坏下去。
但直到此刻,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。
他们才终于意识到,想要彻底清理这片土地上沉积了数百年的沉疴积弊,想要剜去那种为了暴富而不择手段的毒瘤,哪里是几船粮食、几道政令就能简单做到的?
百姓虽然有了活路,风向虽然开始扭转,但那盘踞在深山里的匪徒,以及那腐透了的基层人心。
还是会让新政陷入了泥潭。
一众官员之前在官营矿场所生出的那些喜悦与自得,此刻已是荡然无存,只剩下对前路艰难的深深忧虑。
顾怀坐在主位上,倒是没有他们那么悲观。
治大国若烹小鲜,变革本就是充满阻力与流血的,想要一蹴而就本就是痴心妄想。
在他看来,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,上庸数百年积弊,他也从没指望过要一朝一夕便彻底解决,他又不是什么神仙,大乾朝廷都没能做到的事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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