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。
当然,不是什么正经的四书五经,毕竟那玩意儿他也读不懂,前朝仁宗皇帝下旨让进宫的太监读书以明事理,结果搞出了延绵数朝的阉党,却只让魏佞忠能识字念旨,做不了学问,更别说从那些圣贤书中找出什么大道来。
所以他跑去找了杂书,多是流传在后宫里,给那些底层太监们在漫长凄冷的夜里,打发时间的野史。
书里写满了前朝乃至本朝大太监们的发迹史和轶事,这些书在那些清流文官眼里,是腌臜不堪的秽物。
但魏佞忠却从这些字里行间,找到了他一直期盼的东西!
他看到了那些前辈,是如何一步步从泥泞中爬起,如何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相公、王侯踩在脚下,如何呼风唤雨、只手遮天!
看到精彩处,魏佞忠甚至会光着脚跳下床,在厢房里状若疯魔般地来回踱步,恨不得仰天大喊一声“咱家悟了”!
他终于明白。
单凭一个左相温言赐予的“密派”名头,是根本无法在这错综复杂、派系林立的后宫与二十四衙门中长久立足。
他必须,去寻得一把真正属于内廷、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保护伞!
他将目光,锁定在了后宫中,那位位高权重、资历极深,但因为年老体衰,已经逐渐被年轻一辈阉党新贵们边缘化的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--刘安刘公公身上。
......
司礼监是这大乾后宫二十四衙门中,当之无愧的魁首之地。
那位刘公公在这深宫里熬了六十年,熬死了三代皇帝,资历极深,威望极重。
只是,岁月不饶人,这位曾经也呼风唤雨过的大太监,如今已经年老体衰,每日病痛缠身,渐渐地被年轻一辈那些如狼似虎的阉党新锐们边缘化了。
新的阉党大人物们都觉得刘老祖宗快不行了,都在暗中盯着那个位置,连带着去司礼监请安的次数都少得可怜。
但魏佞忠却觉得,老树盘根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!
刘安即便再老再病,手无实权,但只要他一天不死,他就是司礼监名正言顺的掌印!他在这后宫深耕六十年所织就的人脉,就依然能改变许多事情!
这,就是魏佞忠梦寐以求的大树!
打定了主意,魏佞忠便开始了行动。
然而,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熬到掌印位置的,能从尸山血海的倾轧中杀出来,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?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?
魏佞忠那点想要攀附的钻营心思,刘安怎么可能看不清楚?
所以,虽然荆襄那边名义上依附了朝廷,呈递的奏章变得密集起来,魏佞忠就这般借着专差名头,频繁出入司礼监,每一次都恭敬谄媚到了极致,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。
但刘公公的态度,却始终是不咸不淡。
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,认准了自己已经没了当年争权夺利的锐气,如今只需要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位置上,安心等着老死,日后能有个风光大葬就行。
只要他不主动去掺和那些新贵们的破事,后宫的太监们都顾忌他的资历,敬他得很。
他又何必为了一个才借着专差身份冒头,满眼野心、摆明了是要借他的势去兴风作浪的魏佞忠,给自己找不自在?
然而。
魏佞忠发了狠。
他知道,就算改了名字,但也经不起细查,只能让他不被人注意,阉党那边和朝堂官员争得厉害,依靠左相得到权力的他注定不被阉党接纳,刘安就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所以他每日除了去政事堂汇报之外,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司礼监。
晨昏定省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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