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虽然也苦读过,却无太多文才,后来又整日里与刀枪账册打交道,哪里懂得什么吟诗作对?”
顾怀坦然承认自己的短处,引得下方官员一阵善意轻笑。
“不过,”顾怀话锋一转,目光深邃地看向堂外那隐没在夜色中的连绵群山,“本官初来这上庸,见此地山川险峻,直连蜀地,倒是不由得想起了一首前人之作。”
“此作意境雄浑,倒正适合今日这光景,拿出来与诸位同赏品鉴。”
众人皆是讶然。
顾怀站起身,走到堂前,举起酒杯,略微沉吟片刻,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缓缓响起:
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”
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!”
只这两句开篇,便如同平地起惊雷!
一股劈面而来的雄浑壮阔之气,登时便震镇了在场所有的文人士子。
顾怀倒没有去注意他们的神情,只是借着些许醺意,目光清亮,继续吟诵:
“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。”
“西当太白有鸟道,可以横绝峨眉巅...”
“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。”
“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,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。”
“黄鹤之飞尚不得过,猿猱欲度愁攀援。”
“青泥何盘盘,百步九折萦岩峦...”
直到最后一句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,侧身西望长咨嗟”落下。
大堂内依然死寂一片。
所有的官员、名士、乡老,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诗句勾勒出的险峻崔嵬,蜀山奇景,以及那股雄奇奔放、气吞山河的万丈豪情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彩!”
“绝妙!真乃千古绝唱!”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一拍桌案,大声喝彩。
紧接着,整个大堂沸腾了。
在场众人纷纷站起身,满脸激动震撼,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位以军功起家、平定荆襄,从未曾踏足科举的人物,竟是在诗词文章的造诣上,也达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境界!
“大人此篇,气象万千,笔力雄健,真有吞吐日月之机!”
“老夫读了一辈子书,今日得闻此作,方知何为诗中仙才!”
当下一阵铺天盖地的吹捧如潮水般涌来,有些是趁机吹捧,但更多的,却是由衷叹服,甚至引以为傲--要知道这么一首传奇之作出世,今日他们这些在场饮宴之人,日后怕是也要在天下人吟诵之时,顺带着沾沾光了!
至于顾怀最开始说的那句“前人之作”?
在这些官员看来,那根本就是州牧大人在谦虚嘛!
在场的不乏遍览群书之人,纵观史书,再纵观整个大乾朝,哪位前人能写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名篇?这分明是大人触景生情,即兴所赋!
顾怀听着这些奉承,又强调了几句乃是他人之作,却见众人笑意盈盈不做辩驳,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,重新坐回了主位,不置可否。
宴席的气氛,因为这首《蜀道难》,彻底被推向了最高峰。
酒酣之际。
也不知是哪位“天才”官员,一拍自己发热的脑门,心中生出了一个绝妙的逢迎主意。
他暗自揣摩:州牧大人不喜铺张享乐,不看重金银这些身外之物,对那些娇滴滴的美人也丝毫不感兴趣。
那这种大权在握的大人物,肯定是对那些追求长生、方外之士的玄学感兴趣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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