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之前小满汇报时的那张脸。
那么干净阳光,阴影处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,笑着向自己请求彻查府衙,要将所有有贪腐嫌疑的官员全部逮出来严刑拷打的样子。
顾怀知道,李易说的其实是对的。
暗卫,曾经只是他的眼睛,仅仅承担着情报搜集与有限的内部监察职能,那时的他们,是黑夜里的影子。
可一旦这份公文发下,锦衣卫就将彻底蜕变,成为一个凌驾于百官与律法之上、沐浴在阳光下的暴力机构。
但,那又如何?
既然那些文官士人给脸不要脸,把他的仁慈当成了软弱可欺。
那从今天开始。
他就不打算再和他们讲什么规矩了!
“下去吧。”
顾怀转过身,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李易,声音恢复了冷漠。
“做好你该做的事,去调度好你的钱粮。”
“不要再让我,失望了。”
......
襄阳,府衙。
衙门内的官吏们,依然像往常一样,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。
虽然,很多人还没有从之前工业区那场骇人听闻的公开处刑中缓过神来。
一闭上眼睛,仿佛还能看到那滚落的人头,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,对于州牧大人“但凡贪了就砍脑袋”的震怒,依然感到心惊肉跳。
但,日子总要过,政务总要处理。
更何况,那毕竟只是在工业区。
在这座象征着荆襄权力核心的府衙里,在这些层层叠叠的律法和规矩的保护下,他们至少还没有失去作为官员的安全感。
只要自己小心谨慎,不贪不占,按部就班地当差,那位大人总归还是要倚仗他们来治理荆襄的。
直到。
一名负责通传的低阶吏员,像丢了魂一样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刑曹的大堂。
他浑身都在哆嗦,挥舞着一份刚刚签发、带着鲜红大印的公牍复件。
“出、出大事了...”吏员脚下一个踉跄,扑倒在大堂中央,“天要塌了!”
大堂内安静下来。
许多官员停下了手中的政务,刑曹主官皱着眉头,大步走上前,一把从那名吏员手中夺过公牍。
“慌什么!成何体统!”
他呵斥了一句,然后低下头,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公文。
只扫了一眼。
刑曹主官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也变得粗重,周围的官员们察觉到了不对劲,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,纷纷围拢过来,伸长了脖子,探看着那份公文。
【即日起,革除刑曹及各级府衙纠察官吏之权。】
【设锦衣卫,以司内部监察。】
【凡涉贪墨、徇私、谋逆者,锦衣卫有权捉拿审讯。】
【府衙特许,无需经由刑曹复核,直呈州牧案前。】
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。
整个刑曹大堂,在片刻的死寂后,爆发出了震天的惊呼来。
“这...这是乱命!”
一名须发皆白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份公牍怒吼道:“废除刑曹监察之权?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没有刑曹复核,没有律法定罪,那什么锦衣卫,岂不是想抓谁就抓谁,想杀谁就杀谁?!”
“荒唐!简直荒唐至极!”
另一个年轻的官员也满脸悲愤地附和:“州牧大人这是要做什么?难道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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