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的,就是那种提前安排好的“表演式视察”。
他太清楚底下的这些官僚是什么德性了。
如果让他们提前安排,他看到的,永远只会是刷得雪白的墙壁,听到的是工人们感激涕零的歌功颂德,吃到的是比府衙后厨还要精美的大鱼大肉。
那样的话,这所谓的“视察”,除了满足一下自己虚伪的虚荣心之外,还有什么意义?!
而且,顾怀的眼角余光,早就瞥见了那个偷偷溜走的管事。
他的心中,陡然生出了一丝不悦,以及一种淡淡的警惕。
“既然是想看看工人们最真实的生活,那当然是随机选一个过去。”
顾怀连看都没有看王德润指引的那个方向一眼,而是突然转过身,指向了与一号食堂截然相反的西侧。
那里,是一片灰扑扑的低矮厂房,也是刚才他看到很多工人汇聚的地方。
“本官看那边去的人挺多,想必也是个食堂吧?就去那里!谁也不许提前去通报!”
这句话一出,王德润和那群原本还想着做些手脚的官员们,顿时如坠冰窟。
他们又惊又惧,脸色苍白如纸,但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拦,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这位荆襄之主,带着那一群煞气腾腾的黑甲亲卫,逆着王德润原本安排好的人流路线。
沿着工业区的主干道,直直地朝着四号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......
当顾怀踏入四号食堂的那一刻。
想象中那种热火朝天、欢声笑语,工人们大快朵颐的场景,并没有出现。
相反。
迎接他的,是一片寂静,以及一股几乎让他掩鼻的气味。
顾怀的脚步停在了食堂的门槛外,因为光线反差的缘故,他微微眯起了眼睛,适应了片刻后,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。
偌大的食堂里,密密麻麻地挤着成百上千穿着灰色短褐的工人。
可是,此刻,没有人吃饭,也没有人说话。
一群群的工人就那么茫然地、呆滞地站在原地,或者蹲在角落里。
顾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,那些工人们,也转过头,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白衣公子。
顾怀察觉到了些不对劲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股酸臭味吸入肺腑,然后环视着整个食堂,刚才在空地上,那种因为描绘了活字印刷的宏伟蓝图而带来的喜悦与激动,那种在他身上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灿烂笑意。
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,从脸庞上,一点一点地,彻底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谁来告诉本官。”
顾怀的声音在这食堂里传开老远,“到底是,怎么回事?”
跟在顾怀身后的王德润,此刻早已是汗如雨下,连里衣都被浸透了。
“大、大人!”
王德润硬着头皮,快步上前,试图用身躯挡住顾怀的视线,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拼命转移话题:
“这...这定是四号食堂的后厨不长眼,不小心打翻了什么泔水桶,弄得这里乌烟瘴气的。”
“这种腌臜地方,气味恶臭,哪里是您这等尊贵之躯能待的?”
“大人,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管理不严,下官回头定当严惩!”
他甚至伸出手,想要去搀扶顾怀的胳膊,哀求道:“大人,咱们还是快些走吧,免得这浊气熏坏了您的身子,一号食堂那边,清粥小菜早就备好了...”
顾怀没有说话,他只是冷冷地瞥了王德润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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