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过去了啊!”
小李听着老孙这番话,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。
他眼中的怒火虽然没有熄灭,但却被一种无力感所替代。
是啊,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工人,在这偌大工业区里,他们有什么资格去质问,去反抗?
若是因为这一碗发臭的肉汤,丢了这眼看越来越好的饭碗,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。
周围那些同样分到了臭肉汤的工人们,虽然也一个个面露怒色,但也都敢怒不敢言。
只能默默地端着碗,低着头,走出了打饭的队伍,找了个角落蹲下。
这是刻入他们骨髓的东西。
遇到了不公,他们的反应依然是忍气吞声...可不这样,又能怎样呢?
老孙拉着小李,来到了食堂的一个角落里蹲下。
他看着碗里那勺泛着酸臭的汤,叹了口气,然后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,拿起一个粗面饼子,蘸着那汤,硬生生地塞进了嘴里,囫囵吞咽了下去。
小李蹲在一旁,看着老孙的举动,狠狠地咬了咬牙,最终也只能端起碗,逼着自己把那些东西咽下去。
吃着吃着,两人为了转移注意力,便刻意避开了这碗令人作呕的肉汤,聊起了最近在厂里的劳作。
“孙老哥,你在水泥厂那边,干得还习惯吗?”
小李一边用力嚼着饼子,一边闷声问道。
“还行。”
老孙用袖子抹了抹嘴,“就是灰大了点,成天跟那些石头泥巴打交道,一天下来,连鼻孔里抠出来的都是黑乎乎的东西。”
“不过好在是个简单的活,把料送进那大窑里烧,再推出来碾碎装好,也不用费什么脑子。”
他看了小李一眼,那张年轻的脸上,还是能看到一些洗不掉的黑色煤灰痕迹。
“倒是你,小李。”
老孙关切地说道:“你在炼焦厂那边,那可是整个工业区里最苦、最累的活计了。”
“每天要从荆山那边运送石炭出来,还要在那种烤死人的大窑子旁边翻煤、出焦炭,你这身板吃得消吗?”
小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孙老哥,这有啥吃不消的!”
“俺年轻,有的是力气!再说了,那炼焦厂的活虽然累,可是给的工分多啊!”
“工头说了,因为那黑石头烧起来灰大、活重,所以俺们一天的工分,比你们水泥厂要多出两成呢!”
“俺昨天去供销社看过了,等下个月发了工分,俺就能去换一双厚实的布鞋,再扯几尺布托人缝件新衣裳!”
老孙有些纳闷:“咱们平日都不出工业区...发下来的粗布短褂还不够你穿?你再打扮有啥用?”
小李嘿嘿笑了两声,看了看周围没人,低声道:“俺跟工头打听过了,南边不是在建新厂吗?那厂是搞纺织的,咱们这些糙汉子哪里会折腾织机?到时候肯定要招女工人嘛,俺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,到时候若是有了女工人,说不定还能...”
老孙恍然。
“而且...”小李顿了顿,“也不全是因为这个,老哥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炼焦厂的活,就算再苦再累,难道还能比在南阳当佃户的时候,大夏天在田里翻土,被管事抽鞭子还苦吗?”
“最起码,俺现在知道,俺流的每一滴汗,都是在给俺自己挣工分,都是在给俺自己挣东西!而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狗娘养的老爷们!”
听到这番话,老孙也是深有感触地连连点头。
“是啊...”老孙感叹道,“咱们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,不用担惊受怕,不用被人当牲口使唤,真的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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