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他在遗忘。
人的大脑,不是可以永久储存数据的硬盘,它是肉长的。
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,来到这战火纷飞的大乾王朝,已经过去了一年多。
他走出校园成为社畜本身就已经有几年了,再加上这一年半,他有多久没有再看过那些公式了?没有再亲手做过一场实验?他已经习惯了穿着这身长袍,习惯了用毛笔写字,习惯了在这权力的旋涡中与人勾心斗角,习惯了在乱世中拼杀出一条生路。
可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最大倚仗--那些属于后世文明的璀璨结晶。
那些物理定律、化学方程式、机械图纸、工程力学...
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,一点一滴地,被他遗忘!
这事儿,万万拖不得!
若是哪天早上醒来,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几个数学公式,连最基础的化合价和元素周期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,那乐子可就大了!
可又该怎么办?该怎么把这些知识传承下去?怎么让更多的读书人参与进来?
从头培养读书人?从垂髫小儿开始抓起,教他们认字、算数、物理、化学?
这听起来是最稳妥、最扎实的路子,可即使是最乐观地估计,要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,培养成一个能够独立进行科学研究的学者,也至少需要整整二十年的时间!
二十年!
而如今,还是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!
在这二十年里,但凡出一点点意外,或许就得奔着三四十年去了,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后,这天下的局势,指不定变成什么鬼样子了!
他等不起。
顾怀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,越想越觉得烦躁,那股子藏在温文尔雅外表下的戾气,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,周身压抑的低气压让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几个亲卫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察觉到自家大人的情绪不对,几个亲卫立刻紧张了起来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,打断了州牧大人的思绪。
但其中偏偏就有个奇葩。
自从下山之后,便一直跟在顾怀身边,身形长得又壮实了几分的阿古拉,如今看上去越来越像个汉人,他用手肘用力地顶了顶旁边如临大敌的王五。
“喂。”
阿古拉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大人这是怎么了?刚才在那个什么院子里出来,就一直黑着脸。”
王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:
“俺不知道,大人想的事情,那是天大的事,哪是俺们这些大老粗能猜透的?”
阿古拉一听,顿时有些不乐意了,撇了撇嘴: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大人是汉人,你也是汉人,都是吃一样的米面长大的。”
“怎么大人就那么聪明,能当州牧,你长得也挺壮,这脑子怎么就这么笨呢?”
王五心想你这家伙可真会说话,也难怪这几个月下来,都快把亲卫营里的弟兄们给得罪光了。
明明算是个蛮族王子,在亲卫营里算是独一份了,可却因为这张破嘴和那跋扈性子,走到哪儿都不受人待见。
要不是看在他是大人亲自带在身边的份上,早被人套麻袋打黑棍了。
王五懒得理他,闭紧了嘴巴,扫视着四周的屋顶、暗巷、以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,注意着任何可能靠近大人的可疑身影。
可阿古拉见王五不说话,反而觉得有些无趣,兀自喋喋不休地炫耀了起来。
“我跟你说啊,阿爹上个月,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,说山里一切都好,寨里的人都吃得起饱饭了,也有盐巴,阿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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