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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起了兵灾。
赤眉席卷了这片土地,漫山遍野全都是染了红眉的贼寇。
官兵跑了,大户跑了,城门破了。
陈四只能带着妻子和才六岁大的女儿,跟着村里逃难的人群,一头扎进了谷城外的大山里。
有那么一瞬间。
窝囊了一辈子的陈四,觉得自己真是恨透了这个世道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只是想活着,只是想带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,哪怕饥一顿饱一顿,吃着粗糠咽菜,活下去。
只是活下去。
他从来没有招惹过谁,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不该有的贪念。
他到底有什么错?!
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微末的指望,老天爷都不肯给他?!
可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。
他就这么带着家人,在山里躲了整整半年。
一起逃进山的人,饿死的饿死,病死的病死,走散的走散。
山里的树皮被扒光了,能吃的草根被刨绝了,连那些躲在石缝里的虫子,都被饿疯了的人们塞进了嘴里。
陈四的女儿,是最先没撑住的。
那个原本会甜甜地冲着他笑、会用小手抓着他满是老茧的手指的小丫头,在寒风和饥饿的折磨下,迅速地枯萎了。
小家伙饿死之前,整张脸都是紫的,嘴唇干裂得流着血。
她躺在陈四的怀里,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不明意味的话。
像是在喊饿,又像是在喊爹。
折腾了整整一晚。
陈四抱着那具逐渐冷下来的尸体,呆呆地坐在山洞里,没有哭,只是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等到天彻底亮了。
他木然地抬起头,发现躲在附近其他地方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,都已经聚集到了他的山洞外。
他们大多是陈四同村的乡邻,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,也有平时见着面会打声招呼的熟人。
但此刻。
他们都不说话。
他们就那么麻木地站着,一双双眼睛,就盯着陈四的怀里。
那些眼神,绿油油的,里面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怜悯和同情,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食欲。
那一刻。
窝囊了一辈子、习惯了逆来顺受的陈四,这辈子唯一一次暴怒了。
他把女儿放下,红着眼睛,抄起地上的石头,冲到了洞口。
他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些昔日的乡邻,咒骂着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,他把石头砸向他们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、可笑的野狗一样,冲着外面疯狂地呲牙。
被砸破了头的人没有走,只是往后退了退。
那些人看向他的眼光,意味不明。
好像在问:
谁家没有个亲人饿死呢?
你之前吃那些...肉汤的时候,不也挺开心的么?
这个吃人的世道,大家都在熬,又有什么办法呢?
陈四不想去思考这些。
他只是护在洞口,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石头。
直到那些人终于觉得无趣,又或者是被他的拼命吓退,陆陆续续地散去,回到了山洞的阴影里。
陈四瘫软在地上,转过头,想要去安慰一下缩在角落里的妻子。
却发现。
那个不会说话,只会对着他傻笑的女人。
不知道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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