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谋深算的程济犯错,露出破绽。
而算上今天这次,程济也只不过才组织了两次攻城试探。
双方见招拆招,你来我往。
打得既克制,又血腥。
南军退下后,城墙上陷入寂静,不知有多少红着眼睛的士卒还在提着刀寻觅敌人,直到督战军官跑过城墙,传令全军休息,士卒们才脱力地靠在垛口下大口喘息。
有的人眼神麻木地看着天空,有的人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饼子,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,缓慢地咀嚼着。
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尸体,正在被那些临时征召上来协助守城的城内青壮搬下城墙。
“哗啦--”
一桶水从城墙道上浇了下去,试图冲刷掉那令人作呕的血污。
可是,那血迹实在太厚重了。
水浇下去,不仅没能冲洗干净,反而和半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,化作了一滩滩刺目的粉红色血水,漫到了每一个人的脚边。
而城外。
退回去的南军士卒们,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刚刚经历生死搏杀,已然精疲力竭的士卒,在冬日的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,眼神中全是疲惫与茫然。
他们或许是某个人的儿子,也或许是某个人的丈夫,但在这里,他们都是消耗品。
说到底,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一场名将之间的对峙。
双方都在这座血肉磨盘中,死死地盯着对方,试图寻找那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但奈何。
城墙上的陆沉,防守得滴水不漏,城防器械的调度,兵力的轮换,完美无缺,甚至偶尔还能派兵出城见缝插针地反咬一口。
而城外的程济,营寨扎得毫无破绽,任凭陆沉怎么挑衅袭扰,就是不动如山。
局势,一如既往地僵持着。
......
南军大帐。
满头白发的长沙郡尉程济,坐在主帅的大案后。
他手里拿着各营刚刚呈送上来的战损名册,目光在那一个个代表着人命的数字上扫过。
老将军的脸上,倒是没有什么心疼或者悲戚的神色。
慈不掌兵。
毕竟,对于攻城方来说,这种比例的伤亡,是必定要付出的代价。
既然这两次多半都是为了试探城防深浅、摸清守军布置的佯攻,也就惨烈不到伤及南军根本的地步。
但换句话说。
既然南军死伤不算惨重,那城内的北军,情况自然也不会太糟。
“将军,”一名副将拱手道,“贼军抵抗甚锐,今日攻城,还是没能试出他们的破绽。”
程济放下战报,微微蹙眉。
其实,如果单纯从军事的角度来看,他的确可以不用心急的。
毕竟,城里那支所谓的“北军”,不过是披了层朝廷招安的皮而已,这层皮,早晚会被朝廷撕下来。
真就这么在城外扎营死耗下去。
心慌的,绝不会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朝廷郡尉,只会是对面那个急于扫平荆南的年轻统帅。
时间,是站在他这边的。
但是。
话又说回来了。
他虽然有兵力优势,有后勤底气,但他,却也不敢真的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地拖下去。
为何?
因为他是三郡联军的主将,因为他身在大乾的官场。
在大乾的朝廷里干活,尤其是干武将,向来是个要命的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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