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哪里知道。
他,最好还是永远都不要有回山的机会比较好。
因为,那意味着。
当他满载着汉人的学识,满怀希望地回到那十万大山的那一刻。
他那位一直疼爱他的伟大父亲。
早已回归了蛮神的怀抱,变成了一具枯骨。
人啊,有时候就是这般可悲。
明明早已经在这乱世的某个角落里,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。
却还在心里,满怀期待地规划着下一次重逢。
不知道命运所有的馈赠,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自己无法承受的价格。
想要在这等乱世中,改变那几十万蛮族,甚至成为他们真正的王?
又哪里是几句口号、几分热血,就能轻松实现的呢?
......
临沅。
距离这座破城,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。
城内,肃清已经基本接近尾声。
得益于之前在汉寿城积累的经验,北军在攻破临沅后,那些惨烈的巷战,那些对于顽抗宗族的抄家灭族,推进得都很高效。
更重要的是。
那些被送进城内的《恤民令》,终于迎来了兑现的时刻。
当北军的刀枪,真的没有砍向底层的平民。
当北军的文书,真的拿着账本,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焚烧那些从宗族翻出来的地契和卖身契,开始丈量土地、分发粮食的时候。
临沅城内,那些原本对北军还抱有恐惧、警惕,甚至被宗族洗脑准备死拼到底的佃户、私兵、底层平民阶级。
风向,在一夜之间,彻底调转了!
生存的渴望,和被压抑了两百年的仇恨,一旦被释放,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。
不需要北军逼迫,在那些军中书吏和从事的稍加引导下。
临沅城内的底层百姓,居然自发地,在城内的各个坊市,弄出了一场场像模像样的“批斗”大会!
城南的菜市口。
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前,人山人海。
高台上,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衣着光鲜的宗族族老、豪绅贵人,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,头发散乱,被几个持刀的北军士卒死死地按跪在粗糙的木板上。
“杀千刀的老畜生!”
台下,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汉,双眼赤红,在人群中歇斯底里地哭喊着,指着台上那个胖得出油的宗族老爷。
“我那苦命的闺女啊!就因为欠了你家两斗粗糠的租子,被你们强行抢走抵债,不到三个月,就被你们折磨死扔进了乱葬岗啊!”
“你还我女儿的命来!!”
老汉抓起地上的一把烂泥,狠狠地砸在了那族老的脸上。
这个举动激起了所有人心头的怒火。
“我家那三亩口分田,被你们用毒打逼着签了死契,霸占过去,害得我老娘活活饿死!”
“你们这些吸血的虫子!你们也配叫人?!”
无数曾受过压迫、曾被视为草芥的底层百姓,争先恐后地现身说法。
一桩桩、一件件血泪斑斑的惨剧,在这高台下被撕开。
台下的愤怒情绪,彻底燃到了顶点!
原本那些只是来看热闹的人,听着这些同类的悲惨遭遇,联想到自己祖祖辈辈受过的剥削,眼睛也跟着红了。
“杀了他!”
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,一声怒吼,在人群中炸开。
“杀了他!杀了他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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