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大人饮宴,为大军接风洗尘,他们还说...备了些厚礼和军需,想面呈大人。”
接风洗尘?
顾怀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城外是堆积如山的婴孩白骨,是连野狗都能吃得膘肥体壮不惧生人的炼狱。
城内,那些手握良田家资、吃得脑满肠肥的豪绅们,却还有闲情逸致摆下酒宴,想着怎么来巴结他这个新来的当权者?
一股怒火,再次从顾怀的胸腔里直窜脑门。
换做平日,顾怀或许还会捏着鼻子去走个过场,敷衍一番,顺便敲打敲打。
但此刻...
“让他们滚!”
顾怀连看都没看那张精美的拜帖一眼,直接从亲卫身边走过。
“告诉他们,不想死的话,就给我在家里老实待着!”
他带着萧平和一众护卫,直接进了县衙的大门。
到了后堂,顾怀没有落座,他负着双手,在这空旷的后堂里,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来回地踱着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的脑海里,全都是那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、幼小的手掌。
“来人!”
顾怀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转过身。
“拿纸笔来!”
左右立刻搬来桌案,铺开熟宣,备好笔墨。
顾怀走到桌案前,正欲提笔,却发现自己的手,居然因为愤怒,而有着一丝颤抖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待在一旁的萧平,示意青竹搀他上前。
“大人。”
萧平轻声问道:“可需要学生代笔?”
顾怀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,欲言又止。
一个瞎子,如何代笔?
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怀的疑虑,萧平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自嘲。
“学生这双眼睛,虽然直视如坠雾中,但若只是写字,倒也无碍。”
“只需...凑得极近些看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只是趴在案头书写,有碍观瞻,实在有失读书人的体统。”
“但想必大人,是不会介意的吧?而且...学生也确实还想趁着还能看见,多写一些。”
顾怀看着他。
心中的那股暴躁,在这病弱书生平静的语气中,竟奇迹般地压制了一些。
他将手中的狼毫递了过去。
“好!”
“我念,你写。”
萧平在青竹的搀扶下摸索着在桌案后坐下,他没有让青竹帮忙,而是自己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,摸索到砚台和墨条。
开始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磨墨。
墨香在后堂里渐渐散开。
顾怀负着手,重新开始在堂中踱步,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片刻后。
他停下脚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。
“我要下一道,《恤民令》。”
萧平磨墨的手停下,随即拿起笔,将脸几乎贴在了宣纸上。
只有在这个距离,他才能借着光感,勉强看清笔尖落下的墨迹轮廓。
确实有碍观瞻,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和可怜。
但顾怀没有半点轻视。
“第一。”
“废除荆南四郡旧有的一切人头税。”
“自即日起,实行‘摊丁入亩’!把所有的税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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