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死志的人,默默地走回那个属于他的囚笼。
......
视线拔高。
穿过襄阳城上空厚重的云层,俯瞰这片广袤而疮痍的荆襄大地。
以襄阳为中心,赤眉圣子接受朝廷招安、摇身一变成为大乾平贼中郎将、襄阳防御使的消息。
在襄阳府衙有意的推波助澜下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快马在官道上疾驰,行商流民将消息带向一个个市集,口口相传。
整个荆襄九郡,都因为这一个消息,震动起来了。
最先有反应的,是那些已经被陆沉带着大军扫平、被迫插上圣子旗帜的襄阳郡、南郡各县。
比如荆门,比如麦城。
这些地方的县令、县尉,以及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乡绅大户们。
这段日子以来,简直是度日如年。
表面上,他们对襄阳派来传下政令的人毕恭毕敬,生怕惹怒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赤眉军。
但背地里,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,求神拜佛地期盼着大乾的官军早日打过来。
他们怕啊!
从贼,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!
万一哪天朝廷缓过劲来,派大军平叛,他们这些被迫投降的官吏乡绅,绝对会被当成叛党第一批砍头。
他们是坐在火山口上,首鼠两端,进退维谷。
然而,当那道招安的旨意抄本送到他们面前时。
所有的惶恐、挣扎和首鼠两端,瞬间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释重负的狂喜!
“天佑大乾!天佑我等啊!”
某座县城的后堂里,脑满肠肥的县令捧着那张抄本,老泪纵横,连连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。
“那位大人现在是中郎将了!咱们给襄阳上供,那是听从上峰调遣,是为朝廷平叛大业出力!”
旁边几个乡绅族长也是喜笑颜开,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终于挪开了。
“县尊大人说得对!咱们这叫忍辱负重,保全地方!”
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、可以说服自己也可以应付朝廷的借口。
我们没有从贼!我们是在听令!
这种心理上的合法性,让原本脆弱不堪的地方统治,居然隐隐变得稳固起来。
这也真算是意外之喜了。
而与此同时。
那些与襄阳、南郡交界,目前依然在大乾官府治下的边缘县城。
也是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。
比如靠北的房陵县。
县令原本已经把家眷都偷偷送走了,自己每天穿着官服,腰里别着一根白绫,就准备等赤眉军打来的时候,找根房梁全了名节。
听到招安的消息后。
这位县令当即解下了腰带里的白绫,扔进了火盆里。
然后,他立刻召集了县里的文书,绞尽脑汁地写了一封极其谄媚、辞藻华丽的贺信。
信中对“中郎将大人”的武威大加赞赏,并强烈表示,房陵县虽然贫瘠,但愿与襄阳“守望相助,共同平剿境内流窜残贼”。
这种近乎于讨好的表态,在边界线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没有谁想和一支占据襄阳的恐怖军队交手。
现在好了,这支军队成了“友军”。
只要是一家人,那就好办了--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
这就是那份旨意,带给顾怀最实质性的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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