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一个中年文士,微微上前了一步。
方正。
这位当初凭着半页策论脱颖而出的落魄举人,如今已经成了户曹的实际主事人。
他为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,平和,中正,虽然落魄过,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读书人的底线和稳重。
“大人。”
方正拱了拱手,眉头微皱,语气有些沉重:
“历朝历代,皇权不下县,县下皆乡绅,此乃国朝百年来的顽疾,并非一日之寒。”
“如今局势初定,人心思安,底下那些降官和乡绅大户,虽然心思各异,但明面上好歹还是听从襄阳发出的政令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左右,继续说道:
“若在此刻大动干戈,强行撤换那些县令官吏,甚至褫夺乡绅的特权,属下只怕...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“襄阳刚刚缓过一口气来,地方乡镇若是生了乱子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“所以,属下想问...”
他隐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怀的表情。
可惜,他什么都看不出来,只能再次低下头去。
“...大人是想让他们靠拢襄阳,还是...还是将以往大乾的治理政令彻底推行?”
这是个隐蔽的问题,读书人说话就这毛病,顾怀只是想问一问怎么样处理那些只是挂起旗号,根本没办法完成实际控制的城池和乡镇,方正就立马意识到,之前那道招安旨意可能要出问题。
--要是真想接受招安,问这个干嘛?等着朝廷再派官吏再下政令不就行了?
所以才有了这一问。
而顾怀也给出了他的回答:“前者。”
好几个人的面色变了变。
“属下的意思是,先发安民告示,将旨意内容散步开去,保留那些降官的职位,给乡绅们留足体面,徐徐图之,用个一年半载的时间,再慢慢收拢...”
得到了答案,方正硬着头皮回答着,不少旧官吏都暗自点头。
这是最老成持重、也是最符合常理的做法。
然而。
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,在旁边响起。
许良背着手,从队列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这些时日的衣物堪称每日一换,似乎穿上一天就脏得不能再穿了一样,今天是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,越发衬得那张颧骨高耸的脸阴鸷刻薄。
他斜着眼睛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方正。
“一年半载?”
“方主事,你当荆襄还是太平盛世?”
许良走到大堂中央,猛地一甩袖子,看着刚才那几个面色变化的文人:“给他们体面?他们本来就不忠!之前不忠朝廷,此刻不忠襄阳!你们信不信,要是哪日别路大军兵临城下,那些被你们留了体面的乡绅和降官,第二天就能把你方主事的脑袋砍下来,当做迎宾的贺礼?!”
方正脸色一沉:“许良!你休要血口喷人!我只是就事论事,强行撤换,地方政务谁来打理?一旦瘫痪,粮草谁来筹集?”
“谁说要全都撤换了?”
许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他转过身,面向顾怀,鞠了一躬。
“大人,方主事有一句话没说错,咱们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填补所有空缺,逼急了也会乱。”
“所以,咱们不掀桌子。”
他直起身,眼神里透着期待与阴冷。
“咱们给他们掺沙子。”
顾怀挑了挑眉,靠在椅背上:“说下去。”
“那些投降的县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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