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求一个算账或者抄写的底层胥吏位置。
他们都憋着一口气,想要提出惊世骇俗的计策,想要把那个丑鬼许良给踩下去!
千金市骨。
哪怕买来的是一块恶臭的马骨,引发的效应,也是极其惊人的。
顾怀的桌案上,瞬间多出了厚厚一沓“献策”。
当然,其中绝大多数,在顾怀看来都是废纸。
有人引经据典,洋洋洒洒几千字,建议顾怀要“广施仁义,用道德感化流民”,甚至荒谬地提出要恢复礼乐来安定人心。
对这种满脑子都是浆糊的书呆子,顾怀看都不看,直接扔进废纸篓。
但,在这浩如烟海的文书中,终究还是让顾怀淘到了几粒真金。
比如,有一个叫方正的落魄举人。
他没有去谈什么天下大势,也没有去扯什么仁义道德。
他的策论只有短短半页纸,其务实地提出了一套关于“城内废墟清理与水利修缮并用”的方案。
他建议将清理出来的残砖断瓦,直接填入襄阳城因战火受损的排水暗沟中,再以石灰夯实,这样既解决了废墟占地的问题,又在即将到来的冬日冰冻前,修复了城内的排污系统,防止开春后爆发疫病。
思路很清晰,连需要的人手和石灰的用量都大致算了出来。
还有一份。
是一个曾经的税吏写的,他提出了一套在目前这种极端军管配给制下,如何防止底层发粮官吏中饱私囊的交叉核对法,虽然繁琐,但极其有效,能最大限度地保住那少得可怜的粮食不被贪墨。
顾怀看到这些策论时,眼睛确实亮了一下。
他没有吝啬。
大手一挥,直接将他们编入了户曹和工曹,给了主事的职位,虽然是个临时捏造的官职,但待遇和实权,直接拉满。
不仅如此。
至于剩下的那些,虽然献策迂腐、但确实有几分功底的读书人,顾怀也没有弃若敝履。
“把这些人都客客气气地请进府衙。”
“告诉他们,他们的文章写得极好。”
“给他们安排个清闲的职位,比如去整理文书,或者抄写卷宗,做最繁琐的基础工作,最重要的是...”
顾怀敲了敲桌子:“给他们发足够的口粮,还有体面的衣服。”
他需要这襄阳城里的士人阶层,彻底归心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只要你愿意出力,不管你的点子有没有用,只要你肯站出来支持这个新建立的秩序。
你就能活下去,而且能活得比别人好!
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。
有了许良这种例子,又有了顾怀海纳百川的姿态。
这几天里。
那个原本只靠着几十个旧官吏苦苦支撑、几乎要被繁杂的政务压垮的行政系统。
终于被那些落魄的读书人,填补了底层的空白。
一个由残存旧官吏和落魄读书人共同组成的、虽然粗糙但却庞大且高效的行政系统。
终于,在襄阳这座废墟之上,被搭建了起来。
政令终于能够畅通无阻地下达到每一个坊市。
襄阳城的运转再无滞涩,人口清查完毕,以工代施的粥棚变得井然有序,巡逻的甲士依然冷酷,但再也不需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就拔刀杀人,因为有了专门的理刑小吏去处理。
这座庞大、破败、绝望的城池。
终于渐渐地,安稳了下来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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