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调前有个压嗓的底音,外行听着只是闷响,内行听了能从牙根里发酸。
井底现在传上来的,就是那股底音。
“胖子。”
袁胖子咬着后槽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气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师父叫什么,你自己知道,在这儿不能喊。”
袁胖子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南边水面。
灰紫水洼在铜灯白光底下映不出倒影,可水皮一直在动,一圈一圈涟漪从南边往北扩,挨到白光边缘,又被压了回去。
灯规,不喊名。
铜灯被他攥得灯座吱吱响,铜皮边缘顶进掌肉里,顶出几道深痕。
马九乙接着往下说。
“第四年,袁听河找过柳三绝,问他封水的暗伤怎么解,柳三绝给了一句话,账清了,伤就好。”
袁胖子抬眼。
“什么账?”
“封水的账。”
马九乙指尖搓着一粒铜屑,铜屑在他指腹里磨出细粉。
“暗棺路是千机门修的,水路是天然暗河,探灵门封水,等于替六门挡了一条路,挡了路就欠因果,因果挂在谁身上,谁就背着。”
“柳三绝的意思,是把因果转出去,转到千机门头上,让千机门认这条路的账。”
“千机门认了?”
马九乙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那粒铜屑丢进水里。
嘶……
水面冒出一小撮黑泡,泡皮贴着白盐霜爬了半寸,又缩回去。
“千机门不认。”
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,铜腥味混着血沫。
“千机门说暗棺路是他们的路,探灵门封水是探灵门自己多事,账凭什么挂他们头上。”
袁胖子的脸垮了下来。
“那就没人接。”
“没人接这笔账,你师父就一直背着。”
马九乙停了停,南边水面轻轻鼓了一下。
“背了三年整,第七年上,人没了。”
水面上那块旧木牌转了个方向,缓缓往南漂。
三道水纹叠耳的暗记在灰紫水里一点点沉下去,木面泡软了,纤维散开,刻痕跟着糊成一团。
袁胖子盯着木牌沉下去。
嘴角往下拉,拉出两道深纹,平日那张油嘴滑舌的圆脸,这会儿多出来的线条硬得扎人。
陈无量回头看他,没说话。
铜棒从拱门砖面上收回来,棒身沾着一层水汽,水汽被体温一烘,泛出白雾,带着老井里铁锈和腐泥的味。
袁胖子低头。
铜灯里的白火映在他眼底,光点晃了晃。
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脸,袖口抹过脸皮,带下一道灰紫水痕,也带下一道更热的湿痕。
“我一直以为是瘴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半口气。
“师父走的时候我在场,他咳了三天三夜,咳出来的东西是我接着的,灰的,闻着有股老泥味,我问他是不是进了什么脏地方,他说是瘴,让我以后少往南方暗河钻。”
“他骗你。”
陈无量说。
“他当然骗我。”
袁胖子嗓门拔起来,又被自己压回去。
“他要不骗我,我能不去找千机门算账?他怕我去送死,就拿瘴糊弄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<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