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,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国之大事,昭野不敢不至。”
晏云季不知意味地弯唇,倒再说什么,抬步踏上通往祭台顶的长阶。
钦天监监正周鹤年早已恭候在台顶,待天子站定,便一振手中笏板。
“吉时已至……”
顿了顿,中气十足地唱出后半句。
“祭礼始!”
……
通往礼县的山路被晒融的雪水泡得松软,车轮时不时陷进泥浆里,又在一阵鞭响后挣出来,车身跟着一晃。
梨子和秋池一左一右坐在苏软身旁,一个捧着暖炉往她手边递,一个剥了蜜橘往她膝上放,轮番开口。
“姑娘,听说云阳那边的酥饼做得一绝,比京里头的还香呢!”
“王妃尝一瓣橘子吧,前两日才刚从南边运来的鲜货,甜得很。”
苏软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车帘上,又像是穿过车帘飘到了别处。
梨子与秋池悄悄对了个眼神。
从晏沉离开起,苏软就没怎么再开过口,手里那枚祖母绿戒指被她翻来覆去地转,转得指根都泛了红。
她心里实在不安得很。
晏沉离开时说的话没有破绽,可自打他走,她心里就像栓着一块石头,沉沉地往下坠着,怎么也够不着底。
“姑娘,您别担心。”
梨子往她身边挪了挪,伸手覆上她手背,“王爷说天黑前一定到礼县的,况且还有卫大人在王爷身边呢!”
苏软皱着眉刚要说话。
马车忽然停下来,外头传来金刚低沉的喝声,随即是马匹不安地喷鼻。
“怎么了?”
梨子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头去。
前头的官道窄处,歪歪斜斜地堵着三辆马车,最前头一辆车轮深深陷进泥浆坑里,车夫正挥着鞭子抽马。
几匹牲口被拽得前蹄打滑,车身却越陷越深,后头两辆也进退不得。
梨子眯眼瞧了瞧前头那辆车辕上挂着的木牌,低低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姑娘,是永安侯府的车。”
苏软闻言探身往外看去。
路边残雪未消的矮松下,站着一对夫妇,男人四十上下,一身石青色常服,正皱着眉看着车夫折腾。
女人裹着件绛紫斗篷,面色不虞地立在一旁,手里拢着一只鎏金手炉。
正是永安侯夫妇。
而永安侯沈括脚边,一个小姑娘正蹲在雪泥地里,两手捧着一颗拳头大的冬枣,“咔嚓咔嚓”啃得正欢。
浑然不管大人们在愁什么。
苏软掀开车帘踩下车辕,裙摆拖过泥泞的雪水,扬声唤了一句。
“袅袅?”
小姑娘正埋头啃枣,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,眼睛“噌”地一亮,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撒着欢儿扑过来。
“漂亮姐姐!”
苏软被撞得往后仰了半步,笑着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脑袋,又牵着她走回去,朝路边的沈括夫妇敛衽一礼。
“永安侯,侯夫人。”
“王妃安好。”
沈括面上的愁色一收,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笑意,拱手朝苏软回礼。
“说来惭愧,这车轮陷进泥坑里了出不来,倒叫王妃在这儿陪着等。”
沈夫人因着沈昭野的事,对苏软没什么好感,只淡淡点了下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息,便挪开去。
苏软倒也不在意,笑着摆手说“无妨”,又转头朝金刚扬了扬下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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