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午初祭礼,只剩不到两刻钟。
官道正中立着一骑。
枣红马、红袍金冠,在满目灰白的雪地之间,红得异常扎眼。
晏沉眉头微拧。
“……沈昭野?”
他绕指勒住缰绳,马受惊般猛地一收蹄,雪沫飞溅起扑了那人半身。
“不是让你去礼县?”
沈昭野笑着拍去袖子上的雪沫。
“说实话,我很想去。”
“就坐在软软身边,等王爷的死讯传出来,就立刻带她远走高飞,躲开这些纷纷扰扰,守她护她一辈子。”
晏沉眼底杀气肉眼可见地上涌。
“你想死?”
沈昭野慢慢摇了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
扬首望了一眼晏沉身后那条通往礼县方向的官道,又收回来看向他。
“所以我盼着王爷活下来,亲自陪在她身边,也亲自护她这一世。”
“待功成一刻,臣愿亲自携旨去请皇后娘娘归宫……而且……”
晏沉冷声:“而且什么?”
沈昭野眼神微黯。
脑海里那些梦又翻涌上来。
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里,最清晰的就是晏沉满身是血地站在长阶下,将一把剑递到他手里,笑着让他动手。
不管那是预言,还是前世。
他总归是欠了晏沉一条命,也欠了他一个海晏河清的大乾天下。
这一次,他不想再欠了。
“而且,我离京去弋北之前,曾答应过软软,要拼死护王爷一次。”
他重新看向晏沉,明朗地笑起来。
“今日,就是我践诺之时。”
晏沉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。
去弋北之前?
他忽然想起那日苏软缠着他,非要去给沈昭野送行,还狠狠醋了一回。
如今才算明白。
原来她竟是去向沈昭野要了这样一句承诺,偷偷给他留了一张保命符。
晏沉心口那点火气被这念头浇下去大半,滚烫地化成一汪软水。
偏面上那层霜冻得比方才更重了。
“你一个没用的残废。”
他催马便往城门洞里走,声音冷冷地抛下来,“自己顾好你自己吧。”
沈昭野在后面笑了一下,也不辩解,只轻轻一抖缰绳跟了上去。
日头又往高里爬了一寸。
祭礼快到了。
……
宣政殿内。
晏云季坐在龙案后头,指间朱笔悬在一本折子上方,许久没有落下去。
禄安正垂首研墨,余光瞥见殿门推开,便压着嗓子低声提醒了一句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晏云季闻言抬头望过去。
林晚凝一袭正装立在殿门内,鸦青底色上绣着金线翟纹,腰间垂下一色明黄宫绦,比平日更多几分端肃。
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,正低头候在一旁。
“阿凝来了?”
晏云季搁下笔,笑了一下。
林晚凝笑着朝他福身一礼,“祭礼将至,臣妾想着来与陛下同行。”
说着偏头示意,身后丫鬟便将手里那只红漆描金食盒捧着上前几步。
然后补一句,“正好小厨房煨了一盅参汤,便特意给陛下带了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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