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没留下。
沈昭野忽然有些恍惚。
好像走了这么长的路,打了这么多年仗,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日夜,好像只有这一刻,心才是真正静下来的。
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侧脸流畅的线条被雪光勾勒得柔和,睫毛上沾着一片极小的雪,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下下轻轻颤着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不敢多看。
“他待你好吗?”
他声音很轻,听着有些小心翼翼的,却又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苏软偏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看向脚下被雪覆盖的石子路。
“他待我很好。”
顿了顿,又笑着补了一句,“当然啦,我待他也是极好极好的。”
沈昭野闻言嘴角弯了弯,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,又像是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……那很好。”
又沉默片刻,苏软抿抿唇。
“抱歉啊。”
沈昭野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抱歉什么?”
苏软也停下脚步,看向他脸上那道从眉梢斜斜划到颧骨的旧疤。
疤已结了痂褪了色,只剩一道粉白细线嵌在皮肤里,不仔细看已不大显,却也能让人猜到曾经的惨烈。
“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,本该永远是京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,不会经历这些。”
苏软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慢慢碾过雪地,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。
“接连被贬弋北、被暗杀、诈死、面对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刀光剑影……你父母应该都心疼死了吧?”
她说话时,呵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薄雾,又很快散开。
“这都是我把你卷进来的。”
“所以,抱歉。”
沈昭野却说,“不,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苏软微微一愣,抬眼看他。
“谢我?”
“嗯。”
沈昭野被她看着,倒也没移开目光,只是坦然地笑着与她解释。
“若不是因为经历这些,我想有些东西,我永远也看不到。”
“我从前只知道打仗,只知道服从命令,朝廷让我打哪儿我便打哪儿,皇上让我守哪儿我便守哪儿。”
“我以为这就是忠,这就是一个武将的本分,直到此番去了弋北,我才知道自己曾经的眼界有多狭隘。”
“从弋北到北境,我看到了大乾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,也终于真正明白,自己真正该走的路是什么。”
他眼底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,像雪地里反射的日光,干净又坚定。
“所以,我不虚此行。”
苏软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好像和从前那个在宫宴上被皇帝下药,在偏殿里红着眼眶对她说“我愿意与人为刀”的少年,已经不太一样了。
她低头,小声回了一句。
“那就好。”
雪落得更密了。
绒絮似的从灰白穹顶倾覆下来,将两人发顶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。
沈昭野忽然有些龌龊地想,这样算不算……也与她共白头一次了?
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,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。
他这一辈子光明磊落,从不在人后行鬼祟事,唯独这一桩念想在心底藏着掖着,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。
他私心里竟有些感谢晏云季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