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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驶出国子监的长街,程幼仪靠在车壁上,脸上的泪已经干了。
她盯着车顶的缠枝莲纹,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越缠越紧。他留着那幅画,她以为他早就扔了,就像扔掉那些年在程家度过的所有时光一样。可他留着,还说“每日都要看上一看”。
这算什么?
程幼仪闭上眼,把那点不该有的涟漪一寸一寸压回去。她不是十五岁了,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乱了方寸。他留着画是他的事,与她无关。
马车拐进陆府所在的巷子,速度慢了下来。程幼仪理了理鬓发,确认自己看不出哭过的痕迹,才挺直了脊背。
刚进二门,素月就拉住了她的袖子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夫人,您看。”
程幼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厅的门敞着,里面传出说话声。陆老太太的声音最大,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怒气,间或夹杂着辛氏尖利的嗓门,还有陆婉莺那副永远温温柔柔、却句句戳心的语调。
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程幼仪皱了皱眉。
赖妈妈从廊下小跑着过来,气喘吁吁地压低声音:“夫人,三姑娘被二太太告到老太太跟前了。二太太说三姑娘偷了她的东西,人证物证都有,老太太正发火呢。”
程幼仪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又是偷东西。上次是镯子,这次又是什么?辛氏这招翻来覆去地用,不腻吗?
“这回偷了什么?”
“说是二太太陪嫁的一只翡翠扳指,值好几百两银子。二太太屋里的小丫鬟春草作证,说亲眼看见三姑娘从二太太房里出来,手里攥着东西。”
程幼仪冷笑了一声。上次就是这丫头揭发了张妈妈栽赃,如今倒被辛氏收买了反水。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,主子让她说什么她就得说什么,这种“人证”顶个屁用。
“听兰呢?”
“跪在正厅里呢,哭得说不出话。三太太也在,跪着求老太太开恩。”
程幼仪深吸一口气,提步往正厅走。
素月跟在她身后,小声嘀咕:“二太太这是跟三姑娘杠上了,非要把人往死里整啊。”
“不是杠上了。”程幼仪脚步不停,声音低得只有素月能听见,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素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,三姑娘帮夫人查账,二太太动不了夫人,就拿三姑娘开刀。这是在敲山震虎,也是在威胁,告诉程幼仪:你再多管闲事,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。
正厅里,陆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,脸色铁青。辛氏站在下首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圈红红的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陆婉莺坐在老太太脚边的小杌子上,低眉顺眼,手里捧着一盏茶,像一尊温顺的瓷器。
陆听兰跪在厅中央,脸上挂着泪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她的膝盖下面连个蒲团都没有,就那么直直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,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。刘氏跪在她旁边,抱着她的肩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程幼仪跨进门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幼仪来了。”老太太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正好,你来说说,这事该怎么办。”
程幼仪没有急着说话,先走到陆听兰身边,弯腰扶她:“起来。”
陆听兰抬起头,眼泪糊了一脸,嘴唇翕动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大伯母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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