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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阶方向再无脚步声。
乙字四号牢房内,污血顺着倾斜的石槽缓缓淌出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。
那人骨瘦如柴,趴在血泊中。两根腕粗的生铁钩穿透琵琶骨,锁链横贯后背,鲜血沿着破碎的衣衫不断滴落。浑身上下毫无动静,唯有胸口尚在微微起伏。
唐婉儿斜倚石壁,断开的牛筋绳虚搭在腕间,双手搁在膝上。
她身上的蓝花粗布襦裙有些凌乱,衣襟翻卷,露出大片雪白。深紫长裤紧贴着修长丰腴的双腿,将饱满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隔着两间牢房之间的铁栅,她探出半个身子,死死盯着地上那人。
“看清没有?”
叶无忌盘腿坐在甲字七号牢房,背靠木桩,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干草。
“这身板跟破麻袋似的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你当真认得?”
“闭嘴。”
唐婉儿低声啐了一句,胸脯随之起伏,衣襟下那片白腻几乎要从绳缝间挣出来。
她凝视着那人的后脑。
蓬乱白发间尽是泥污与血痂,额角斜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整张脸几乎被污血糊住。
唐门弟子成百上千,仅凭这副惨状,纵是至亲也未必认得出来。
何况唐婉儿脸上涂了三层黄泥药粉,眼皮又被胶汁扯得耷拉下来,活脱脱一个粗鄙村妇。
对方认不出她,她也不敢贸然相认。
唐婉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从袖口探出两根白嫩手指,轻轻叩在铁栏上。
铛。
脆响在地牢里荡开。
叶无忌抬起眼皮:“大姐,你这是给黑白无常报丧呢?”
“别说话!”
唐婉儿横了他一眼,咬牙道:“再敢多嘴,出去以后,我就用暴雨梨花针把你的嘴缝上。”
她定了定神,指节在铁栏上敲出一串古怪的节拍。
三重,两轻。
略作停顿,又连敲四下。
随后,她压低声音,轻轻哼起蜀中孩童抓石子时常唱的童谣:
“金线缝布袄,银梭打花梢。”
声音轻软,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,与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性子判若两人。
叶无忌眉梢直抖,抱起双臂笑道:“瞧不出来,唐大小姐平日里张牙舞爪,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,私下还会唱哄孩子的小曲儿。来,再给小爷唱两句,唱得好,重重有赏。”
唐婉儿懒得理会这登徒子,心思全在铁栏另一边。
地上那人依旧伏在血泊中,纹丝不动。
牢内只剩松油火把噼啪作响。
唐婉儿眼里的希冀渐渐暗了下去,背脊发软,缓缓靠回石壁。
“难道当真不是九叔……”
她喃喃道:“九叔精明过人,外门十二道关卡的机关暗道皆出自他手,怎会落到这般田地……”
“先别忙着盖棺定论。”
叶无忌吐掉干草,起身走到栏前,朝地上一指。
“看他的左脚。”
唐婉儿顺势望去。
血污之中,那只套着破草鞋的左脚,正在石板上轻轻摩擦。
沙……
沙沙……
脚跟先磕三下,停顿片刻,再磕两下,最后连磨四次。
与唐婉儿方才敲击铁栏的节奏分毫不差。
紧接着,一道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,从蓬乱白发下艰难挤出:
“偷得……偷得油灯草……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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