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身材粗壮、手上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正局促不安的站在炭盆旁。
左边一人长着阔脸浓眉,正是主持城防铁器营造的梁伯钧;右边一人身形瘦削,眼神锐利,乃是前不久归附的机关巧匠司空绝。
见到叶无忌带着一众女眷进来,两人连忙躬身抱拳:“属下参见统辖大人,见过诸位夫人。”
黄蓉神色自若的颔首,段明珠眉梢微挑,倒是小龙女有些疑惑的看了梁伯钧一眼,显然对“夫人”这个称呼感到陌生,却也没有开口反驳。
叶无忌摆了摆手:“自家人免礼。老梁,我前天提的那个套筒双层引线,弄妥当了没有?”
梁伯钧脸上露出兴奋的神采,从身后的粗麻布袋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手臂粗细的圆筒。
那圆筒用坚硬的青竹截成,外层用浸过石漆的麻绳紧密缠绕了整整七层,筒口用生蜡封死,底部则探出两根粗细不一的捻线。
“回统辖大人!”
梁伯钧声音发颤,双手托着竹筒,“全按大人的点拨办的!过去咱们逢年过节放的爆竿,不过是用生竹烤火听个迸裂的响动,或者用粗硝装在纸筒里凑合。大人前日随口提了一句‘分级逐次递燃,加细铁屑与雄黄以显异色’,司空老弟带着二十名好手,在火药坊熬了整整两天两夜!”
司空绝也在一旁拱手,眼中满是狂热:“统辖大人真乃神人!寻常烟火窜上去不过三五丈就落了,咱们按大人教的法子,在底层压实了细磨的三味火药作为推力,上层则分了三个暗仓,装了研磨如面粉般的白矾、雄黄和铁屑。方才在后山荒地试了一枚,那东西直直扎进半空三十丈高,炸开之后金光泼洒半亩,照的四下一片亮堂!”
段明珠听的一愣,伸手拿过那个沉甸甸的竹筒看了看:“真有这么神?三十丈高?那岂不是比皇宫的飞天箭还要高出一倍?”
黄蓉则从这精巧的竹筒上看出更深沉的意味。
她凤目微敛,目光在竹筒那紧密缠绕的麻绳上停顿了片刻,抬眸看向叶无忌,低声道:“无忌,这推力和暗仓的布置,若是将铁屑换成碎铁钉与铅子……”
叶无忌冲黄蓉眨了眨眼,打断了她的推测:“大过年的,不谈杀伐。今夜是除夕,这东西就是给全城百姓看的一场热闹。走,上南城楼!”
一行人披上大氅,穿过县衙中庭,走出辕门。
刚踏上长街,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,紧接着,喧嚣鼎沸的人声便将冷气尽数驱散。
灌县南街被整修的极为平整,原本坑洼泥泞的土路早已铺上了坚硬的水泥地面。
街道两旁的青砖房屋檐下,挂满了用红纸糊成的大灯笼。
整个灌县,不论是早先定居的户民,还是这半年来从荆襄、关陕、川北逃难而来的数万流民,全都涌上了街头。
他们身上大多穿着县衙配发的厚棉袄,虽然针脚粗糙,甚至打着补丁,但人人脸颊饱满,手里端着粗瓷大碗,碗里盛着油汪汪的肉汤或菜糊。
小孩子身上裹着大人的旧袍子,在雪地里追逐打闹,嘴里咬着黑麦糖,笑声清脆。
当叶无忌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的城楼石阶前时,拥挤喧闹的人群缓缓分向两侧,让出一条道来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是叶统辖!叶大人出来了!”
这一声高呼,霎时点着了整条长街。
街上刹那间安静了片刻,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为惊人的呼喊。
无数名面孔黝黑、身躯佝偻的汉子停下了脚步;怀里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急忙扯了扯身旁的丈夫;那些正在啃骨头的老人更是颤巍巍的放下陶碗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石阶上的年轻身影。
叶无忌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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