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忌的声音传来,头也未回。
柳素娘一个激灵,连忙回神。
“没什么,前面就是水碓房了。”
土路到了尽头,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岔子横在眼前。
岸边立着个破败的水碓房,茅草顶塌了一半,巨大的木轮子卡在河道里,长满了青苔。
还没走近,便听见里面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叶无忌把马缰拴在路边一棵柳树上,大步走了过去。
柳素娘紧随其后,但脚步有些虚浮,走快了些,大腿根便是一阵酸软。
她暗骂自己没出息,只能硬撑着跟上。
水碓房外侧的泥地上,蹲着一个干瘦老头。
他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,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,手里攥着几块碎石和烂木头,正在泥地里摆弄着什么。
旁边还倒着个空酒坛。
他似乎是在搭桥。
叶无忌走近几步,低头看去。
泥地上挖出了一道浅沟充作河道,老头用碎石块在沟上砌了一座拱桥的微缩模型。
石缝之间抹了层灰白色的石灰浆,手艺不算粗糙。
但桥体的跨度明显过大,两端桥台又太薄,一看就撑不住。
“跨度大了,两边吃不住力。”
梁老头嘴里嘟囔着,把一块削成楔形的石头塞进拱圈顶端。
“受力全压在中间,这破石头顶不住。”
手一松,那座微缩的石拱桥便哗啦一声塌在了泥水里。
碎石散落,石灰浆泡了水,化作白糊糊的一片。
“又塌了!”
梁老头气急败坏,抓起一把烂泥砸进河沟里,破口大骂。
“他娘的!石灰黏不住,这拱就合不上!”
叶无忌没有出声,也未亮明身份,直接在梁老头身边蹲了下来。
他的膝盖碰到了散落的碎石,玄色的袍角浸入泥水里,他却毫不在意。
梁老头转头瞪他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,滚远点!别踩坏了老子的地界!”
叶无忌并未理会他,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,在方才塌掉的桥墩位置画了起来。
树枝入泥,划出几道清晰的线条。
他先画了一个半圆拱,主拱的弧线比梁老头原来的平缓了一些。
然后在拱圈两侧加厚了桥台的宽度,把受力面扩大了近一倍。
最后,在主拱两端的实心部分,各画出两个更小的辅助拱洞。
整座桥的剖面图在泥地上展开,大拱套小拱,原本的实心段被掏空了四个圆洞。
“你这桥,主拱跨度太大,石灰的黏合强度根本扛不住横向的推力。”
叶无忌指着地上的图样,缓缓开口。
“拱顶一旦受压,就会向两边撑开,而你的桥台又太薄,根本锁不住。”
“若是在主拱两边各开两个小拱,平日里可以减轻桥身的自重,洪水来时又能分流行水。”
“这样一来,受力便会顺着小拱的弧线传导到桥台上,而不再是全部压在拱顶。”
他点了点小拱与主拱之间的连接处。
“这里用条石砌实,两个拱的力道便能互相抵消,只会越压越紧,根本不用担心石灰黏不住。”
梁老头本还攥着拳头要赶人,可当视线落在那几根线条上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在这行当里干了几十年。
手里盖过水碓、粮仓、城隍庙的戏台子,也修过两座小石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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