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“还有一桩。”张顺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昨晚后巷有人盯梢。兄弟们跟了一段,跟丢了。但那人穿的靴子、走的方向,不像是恒昌的人。倒像是城南泰和号那一路的。”
黄蓉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泰和号,高家二房的产业。城里六家盐铺,两家归泰和号。
昨日张顺打听回来的消息她记得清楚。
“今日前堂还来了两拨人。”张顺接着道。
“哪两拨?”
“一拨自称泰和号的管事,叫高旺。带了七八个护院,天没亮就到了,正在前堂骂骂咧咧,摔了两个茶碗。另一拨是昨日那位赵德全,约的辰时。”
黄蓉搁下粥碗,拿帕子拭了拭嘴角。
两拨人。
一拨二房的,一拨大房的。
二房的天不亮就冲进来摆威风,大房的循规矩约了辰时上门。
急的那个,底气未必足。
稳的那个,未必真厚道。
她心中有数了。
“先见高旺。”黄蓉起身推门,“走,去看看二房的规矩。”
客栈前堂。
高旺端坐在正中那把太师椅上。
五大三粗的人,满脸横肉,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,透着一股子城南泼皮的精气神。
穿一身暗紫色绸缎长衫,腰上别着玉佩,脚蹬官制厚底靴,靴底还沾着城外的黄泥,踩在客栈打蜡的地砖上,留了两个脏印子。
掌柜弓着腰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新沏的茶,双手直打哆嗦。
高旺接过茶碗,连盖子都没揭,直接砸在掌柜脚下。滚烫的茶水溅了掌柜一裤腿,碎瓷片划出了血口子。
“狗一样的东西。拿这破烂茶叶来糊弄老爷?”高旺指着掌柜的鼻子,“我高旺在泰和号管着六十个铺面,城南一半的买卖归我管。你这店里没有好茶,趁早关门滚蛋。再惹老爷不痛快,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。”
掌柜噗通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,大气不敢出。
黄蓉从后院走出来。
“高管事火气真大。大清早的,为难一个开客栈的做甚?”
高旺抬头。
目光在黄蓉身上刮了两遍,从脸上到胸口,从腰到腿,毫不遮掩。
“你就是蜀中来的那个女掌柜?”
黄蓉没答话,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。张顺跟在后头,站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一只手搭在腰刀柄上。
高旺把她从头打量到脚,咧嘴笑了:“长得不错。可惜了,跑出来做这种风吹日晒的苦差事。”
他身子往后一靠,双腿岔开,“老爷今日来,是给你指条明路。你那五百斤盐,高家收了。”
黄蓉端起桌上的茶碗,揭盖闻了闻。茶叶是陈年的普洱,有股子霉味。她放下碗,没喝。
高旺竖起五根手指。
“一斤五百文。点清货,拿钱走人。这也就是高家心善。换作别人,你这盐就是私盐,连人带货全得充公。”
黄蓉道:“建昌府高寿平大人的通关契约上,写的是按市价抽一成税。大理城里白盐市价两贯半,高管事给五百文。这个价,连蜀中运来的脚力钱都不够。”
高旺嗤笑一声,站起来走到黄蓉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高寿平?那个三房生出来的野种?他签的契约,在羊苴咩城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。”高旺把声音拔高了三分,前堂里几个护院跟着嘿嘿笑。
“我告诉你。大理城的盐,只有高家能卖。你把货卖给我,还能拿点盘缠回蜀中。你要是不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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