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子反问:“老子起夜撒尿,碍着你们什么事了?”
陈大柱走上前,一脚踩灭火折子,目光凶狠:“撒尿?你怀里揣着李文德给的炭笔,当咱们眼瞎?你这狗娘养的,是想给东军通风报信!”
苟七见事情败露,索性撕破脸皮。
他晓得这帮军汉平日里最怕当官的,便搬出李文德的威势,企图压住他们。
“陈大柱,你少管闲事!李将军说了,这姓叶的来路不明,早晚要被朝廷当叛军剿了!你们跟着他,那是死路一条!”
苟七拔高嗓门,用朝廷大义施压,“李将军有令,只要咱们配合,把这营里的虚实报上去,等大军一到,咱们全算戴罪立功,都有赏赐!你现在让开,我当什么都没发生。若是敢拦我,李将军的手段你们是见识过的,到时候把你们全家老小发配充军!”
苟七这番话连消带打,自以为能拿捏住这帮穷苦军汉的胆怯。
陈大柱连连冷笑,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他早看透了那些官老爷的嘴脸,什么大宋律法,全是吃人的幌子。
“朝廷法度?李将军的手段?”陈大柱指着苟七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苟七,你在合州大营饿得啃草根的时候,李将军在哪?他在重庆府喝花酒!咱们这五百号人,被李文德当破鞋一样扔掉,连口饱饭都不给。是叶帅给了咱们冬衣,给了咱们白米饭,还让大夫给咱们看病!叶帅拿咱们当人看,你却要卖主求荣,去给那吸血的兵痞当狗!”
苟七被骂得面皮紫胀,继续叫嚣:“你懂个屁!这天下终究是大宋的天下!他叶无忌算个什么东西,连个兵部告身都没有!你们跟着他造反,那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陈大柱不再废话,挥了挥手。他不想再听这走狗狂吠,既然选了叶帅,就得干干净净。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,将苟七死死按在地上。
有人拿破布塞进苟七嘴里,堵住了他的叫唤。陈大柱拔出腰间防身用的短刀,刀尖抵在苟七心窝上。
“诛九族?老子全家早饿死在逃荒路上了,就剩烂命一条!今天咱们兄弟就拿你的狗命,给叶帅纳个投名状!”
刀锋入肉。苟七双腿蹬踹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陈大柱指挥众人,在树林深处挖了个深坑,将苟七连同他那点卖主求荣的念想,全埋进了黄土里。
次日清晨。晨雾未散。
叶无忌站在点将台上,居高临下扫视下方列队的厢兵。他肚里透亮,这五百号人里掺了李文德的沙子,就看这帮厢兵自己怎么选。张猛拿着名册,扯开大嗓门点卯。点到苟七时,无人应答。
张猛拧起眉头,满脸不悦:“苟七何在?”
陈大柱跨前一步,胸腔里鼓荡着一团破釜沉舟的狠劲,他咬紧后槽牙,扯着嗓子抱拳高喊:“回统辖!苟七昨夜嫌军中苦楚,卷了铺盖当逃兵了!”
叶无忌没接话,视线直勾勾罩在陈大柱身上。陈大柱被盯得后背直冒白毛汗,双腿发僵,生怕这眼毒的统辖看穿了底细。
叶无忌眼底透出精明,视线刮过陈大柱那双沾满新鲜红土的草鞋,顺势瞥见其衣袖上未洗净的暗红血迹。
叶无忌肚里明镜似的,这哪是当了逃兵,分明是做了刀下鬼。
前几日他便发现此人鬼鬼祟祟,只不过当时没有下手,毕竟刚那晚人家的粮食,结果转手就撕破脸,着实有点腹黑。
但眼下,被同袍给宰了,那就无话可说了。
他暗自盘算,这帮厢兵已经做出了选择,杀了李文德的内奸,等于彻底斩断退路,死心塌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
这正是他期盼的局面。若是由他自己出手揪出内奸,难免落个苛待下属的名声,如今借刀杀人,既除了隐患,又收了军心,真是一箭双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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