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铮打断他。他打断的时机很巧妙——恰好卡在“女儿”两个字刚刚出口、下一句话尚未成型的瞬间。他不想听安慰的话。不想听任何可能让他动摇的话。
“孟知行的人到火车站时晚了一步。我买了四张票,三个不同方向,每张都在发车前最后一刻才退掉另外两张。我妻子带着女儿坐的是最慢的那趟绿皮车——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绕了三个小时。孟知行的人查高铁记录,查不到。查大巴,查不到。”他吸了一口烟,“他接下来会全力报复。下周一评审会,应该是他给我准备的最后一次‘机会’。但我不在乎。只要她们不在他手里——”
陈铮把烟头弹向围栏外。橘红的火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抛物线,然后消失在楼下的光海中。
“我就能站着跟你谈。不是跪着。”
林远舟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将近十岁的男人。陈铮的西装在肩部有不自然的褶皱——那是长时间紧张导致的肩部耸起留下的痕迹。他眼角的细纹比年龄应有的更深刻,嘴角的法令纹同样如此。但在所有这些疲惫的痕迹之下,支撑身体的骨架挺直了——不是刻意的挺直,而是某种东西从内部将他支起来。
系统界面里,陈铮的情绪曲线终于趋于平稳。恐惧值降到19%,坚定值上升至81%——那是一个人到中年、一无所有但依然决定战斗的人才有的数据配比。
“不是跟我谈。”林远舟伸出手。
手掌在半空中摊开。天台的冷光在他掌心的纹路上投下极淡的阴影——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以及那些细小的、在三大主线之外分叉的无数支线。指纹的螺旋图案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
“是跟我站一起。”
陈铮看着那只手。
他看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第一次呼吸,他的眼神里有犹豫——那种犹豫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近乎动物本能的警觉,像流浪猫面对伸出的手时,不确定接下来是抚摸还是打击。第二次呼吸,他的瞳孔微微扩张——某种被长久压抑的渴望正在上浮,那种渴望很简单,只是想要一个不需要时刻提防的同盟。第三次呼吸,他的喉结滚动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然后他握住。
陈铮的手掌比林远舟粗糙——指腹有茧子,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;掌根有硬皮,那是某段时间里做过体力活的痕迹。握力很大,大到几乎让人疼痛的程度,但那不是攻击性——是一个人将所有剩余的安全感都押在这次相握上。
林远舟回握。两条前臂的肌肉同时收紧,手背上的指节凸起,指骨与指骨之间隔着皮肤和筋膜咬合在一起。
“并肩。”
陈铮说这个字的时候,声音碎了。不是哽咽——而是某个词在声带振动时产生了本不该有的裂痕,像冰面上一条突然出现的裂纹。
深夜十一点四十分,林远舟租住的公寓里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。
风扇的轴承已经老化,转动时会产生周期性的“嗒嗒”声,每隔三点七秒出现一次——那是扇叶不平衡导致的微小震动。公寓的隔音不好,楼上住户的脚步声偶尔传来,闷响通过混凝土楼板传递,在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形成轻微的共振。暖气管里的水流在墙壁内部流淌,带来时断时续的叮咚声。
凌云项目的财务附件摊开在书桌上。
台灯是宜家的白色LED款,色温可调,此刻调在最接近日光的4000K。冷调的白光均匀地铺在纸张表面,将每一处印刷瑕疵、每一枚红色公章的边缘模糊都照得纤毫毕现。林远舟用手机逐页拍照存档,手机镜头对焦时发出细微的马达声,每一“咔哒”的快门声都被公寓的安静放大。
同时,他用系统的数据解析能力在视野中建立关系图谱。
孙家文的名字在图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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