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对面的李默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"四郎,你那个水泥路,朕听张衡说,工部已经开始往洛阳铺了。"
李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放下筷子:"嗯。"
"你不想去看看?"李渊又喝了一口汤,慢悠悠地说。
"不去,让他们自己铺。"
李渊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,低头喝汤。
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的性子,事做完了就丢开手,从来不管后续。
水泥路的事,他能把法子做出来就已经是尽了心,后面怎么铺、铺到哪儿、谁来铺,他不会再过问半句。
他端着汤碗,又喝了一口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。
午饭后,福宝坐不住了。
她拉着李丽质的手跑到后院,又从后院跑到前院,从前院跑到院门口,在村道上跑了一趟又一趟,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一整个下午。
李默在后院花圃旁边蹲着,给那几株月季培土。
秋深了,月季花虽然还开着,但开得不如夏天那么热烈了,花瓣薄了一些,颜色也淡了一些。
他把培好的土用手压实,又浇了一瓢水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傍晚的时候,天边烧起了晚霞,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。
渭水的水声从远处传来,哗啦哗啦的,不紧不慢的,像在唱一首从未变过的老歌。
福宝跑累了,坐在门槛上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。
树上挂着的石榴早就熟透了,裂了口,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,在晚霞的映照下亮晶晶的,像是在发光。
她忽然转过头,看着正从后院走过来的李默:"爹爹。"
"嗯。"
"石榴什么时候摘呀?再不摘就掉光了。"
李默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,树上的石榴确实熟透了,裂口处露出一排排晶亮的籽粒。
"明天摘。"他走到树下,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一颗石榴,硬邦邦的,皮薄得很,籽粒饱满得像要撑破皮。
"那福宝明天要摘最大的那一颗!"福宝从门槛上站起来,跑到树下,踮起脚尖,指着头顶那颗最大的石榴,"那颗!那颗最大!"
李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颗石榴确实比别的都大一圈,沉甸甸地坠在枝头,把枝条都压弯了。
"行,明天摘那颗。"
福宝满意了,又跑回门槛上坐着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那颗最大最红的石榴,像是怕它趁自己不注意就跑了似的。
晚霞慢慢暗了下去,夜色从四面的田野合拢过来,院子里亮起了灯。
柳含烟在厨房里洗锅碗,水声哗啦哗啦的。
李渊在书房里看他的书,灯烛把窗纸映得暖融融的。
平安在西厢房里誊抄马周寄来的新书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偶尔停下来蘸墨,又继续写。
福宝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,打了个哈欠,眼角沁出一点泪花。
她没有回屋睡觉,就坐在门槛上,靠着门框,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。
她不知道,在她靠着门框打盹的时候,远在长安的太极殿里,李世民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轮圆月,嘴角弯了一下。
四弟又在黄山村过他的日子了,挺好。
她也更不知道,在更远的幽州城外,那些靺鞨俘虏正从矿场里被抽调出来,编进了一支新的筑路队伍。
他们被配发了一人一把铁锹,脚踝上的麻绳已经解了,左手腕上的细绳也换成了粗一些的麻绳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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