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忘了我。那个在教务处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的男孩,那个给我写纸条的男孩,不记得我了。我在校门口又站了片刻,风吹落几片梧桐叶,飘在脚边。我深吸一口气,拖着行李箱跟上去。
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姓黄,戴一副厚框眼镜,说话慢悠悠,像在嚼每个字。他扫了我的转学材料,抬头看看我,又看看我身后的大箱子,叹了口气。
“你家长呢?”“忙。”他没再问。拎着保温杯往教学楼里走,我跟在后面。走廊很长,两边的墙上贴着学生手抄报和防溺水宣传画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切成亮暗相间的格子。
“这是新同学,苏青瓷。”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我没有看任何人。
我的目光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。他趴在那里睡觉,脸埋在臂弯里,九月的阳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,碎金一样晃了一晃。周围半径两米内没有一张课桌是正的,全都歪歪扭扭往外挪,像给什么东西让路。我背著书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,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空桌上。
前排一个圆脸女生急急回头,压低声音:“同学,你坐我这儿吧,那个位置不太好。”我问为什么。她攥着课本封面,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高一有个女生坐了他一学期,后来休学了。大家都说是她自己的问题,但我看见沈心瑶把她堵在厕所里——”她没说完,飞快转回去,后背绷得很直。
沈心瑶。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前世那个永远笑容温柔的班长,那个每次在我完成任务后都来关心我的女生,那个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她手指上沾着系统残留碎屑的人。这一世,她还在。
“因为坐我旁边的人都倒了霉。”顾长宁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冬天吹过天台的风。但整个后三排在这一刻齐刷刷安静下来,连翻课本的动静都停了。他没看我,把脸重新埋进臂弯,声音闷在袖子里:“离我远点,会死。”
他把那个死字说得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坐下来,把书包放进抽屉,拿出课本。不是不怕死。是我前世欠他一条命。他挡在我和反噬之间挡了整整两年,把额度一点一点地塞给我,直到自己变成零。这一世,换我来挡。
放学铃响。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橙红色。我没有立刻跟上去,在座位上等了片刻,等他出了教学楼才远远跟上去。他穿过操场,穿过梧桐树投下的巨大阴影,拐进一条窄巷。我跟了十几步,他突然停下来。
我差点撞上他的背。他转过身,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冷淡的脸映出一点温柔的错觉。但他的眼睛不温柔——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是戒备,是紧张,是我当时读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什么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“我家也住这边。”“你说谎。”他眼睛都没眨,顿了一下,“这条巷子晚上不安全。”
不是关心,是陈述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。但陈述的对象是我。他没必要说这句话,除非他在乎陈述的对象会不会安全。我咬了咬下唇。他往我面前迈了一步,很近。洗衣液淡淡的,不是超市货架上的香,是手工皂洗出来的干净气味。
“苏青瓷,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哑,像是这三个字烫了他的舌尖,“别靠近我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我说了,会死。”“我不信。”
他看了我半晌。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,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然后嘴角扯了一下,一道很浅的弧度,不算笑。“那你信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我只做了一件事。伸出食指,在晚风里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。很轻,碰到了。前世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涌进身体——他倒在天台上,抓住我的手说“别怕”,然后那张脸在眼前碎成无数片光点。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涌上来,只一瞬。额头上出了薄汗。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——他头顶那个猩红色的【0】,动了。变成了【0.07】。
他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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