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还有几本关于牡丹的科普读物。但最右边的那一格,有一本书不是我自己买的——是一本《唐史》,旧版的,封面泛黄,书脊开裂,看起来像是从旧书摊上淘来的。
我不记得买过这本书。
我把书抽出来,翻开扉页,上面没有名字,没有印章,只有一行钢笔写的小字:“公元一九八七年春,购于洛阳。”
一九八七年。
那年我还没出生。
这本书是谁的?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书架上?
我翻开目录,目光扫过那些章节:“唐高祖李渊”、“唐太宗李世民”、“唐高宗李治”、“武周革命”——
武周革命。
武则天。
我翻到那一页,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夹着一张纸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缘有些破损,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娟秀,像是女人的笔迹:
“二月廿一,龙门石窟。
卢舍那大佛前的牡丹开了三株,一株紫红,一株粉白,一株墨绿。监植官说这是三十年来最好的年景。
宫里来人了,要选最好的那株送进紫宸殿。监植官不敢做主,来问我。我说选墨绿的那株,紫红的太艳,粉白的太素,墨绿的不艳不素,恰到好处。
他们不知道,墨绿的那株是我三年前偷偷嫁接的,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异种花粉。如果成了,七色牡丹就有望了。如果不成——
不成也没什么。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年,不在乎再多走三十年。”
字迹到这里就断了。
我翻到背面,还有一行字,笔迹和前面一样,但写得更用力,几乎把纸都戳穿了:
“今日宫中来人,说陛下要亲临龙门。监植官吓坏了,连夜让人把所有的花都重新修剪了一遍。我说不用紧张,陛下懂花,剪多了她看得出来。他们不信。
陛下果然看出来了。她走到那株墨绿牡丹前面,停了很久,然后问我:‘这株是谁种的?’
我跪下说:‘是奴婢。’
她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但那一眼我记得。那一眼里有话,是说给我一个人的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轻微的抖动,是剧烈的、不可控制的颤抖,纸张在我手里哗哗作响,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树叶。
这段文字不是在说别人。
是在说我。
不,不是在说“我”,是在说——那个在龙门石窟种牡丹的人,那个叫“陈文丽”的人,那个叫“武则天”的人。
我翻到书的最后一页,看到了一枚印章。印章是圆形的,里面的图案不是文字,而是一朵花——
一朵七种颜色的牡丹。
和我在铁皮盒子上看到的那个“曌”字、在种子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凹痕,一模一样。
我把书合上,放回书架,转过身。
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,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一切都是正常的、日常的、属于一个普通花店老板的生活。
但这本书不正常。
那个铁皮盒子不正常。
那些种子不正常。
伍馨柳不正常。
我也不正常。
我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,给李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那颗种子现在在哪里?”
他很快回复:“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,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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