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觉得问题出在哪里?”我问。
“市场环境变了,政策调整了,再加上团队执行力——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我打断他,把花剪拿起来,对准一株牡丹的侧枝,干脆利落地剪了下去。咔嚓一声,一根拇指粗的枝条应声而断,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,在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钱总,”我看着那根断枝,“您这株牡丹,骨相不好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骨相。”我用断枝指了指店里那些牡丹,“您看这些花,同样是牡丹,有的枝条硬朗,有的枝条绵软;有的叶片厚实,有的叶片薄如蝉翼;有的花苞紧致,有的松松散散。这些东西合在一起,就叫骨相。骨相好的花,哪怕眼下开得不盛,养一养总能起来。骨相不好的花,您就是给它施再多的肥、浇再多的水,它也开不出好花来。”
钱明远沉默了。
他不是在消化我说的话,而是在想怎么说下一句。这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他三秒钟就听懂了,剩下的时间是在想怎么套出我想给的建议。
但我不会那么快给。
“您那六个出问题的项目,”我放下花剪,擦了擦手,“是不是有共同点?”
他想了想:“都是消费领域的,都是C轮以后的项目,创始人都是——”
“都是某某大佬推荐给您的?”
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有……两个是。”
“两个?”我笑了笑,“钱总,您再想想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得比上次久,摩挲手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过了大概二十秒,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——不是那种夸张的瞪法,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那种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亮了一盏灯。
“五个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有五个项目是同一个……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推荐给我的。”
“那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在我的董事会里。”
我没再说话,转身去给另一盆花浇水。水壶的细嘴喷出雾状的水珠,均匀地洒在墨绿色的叶片上,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钱明远就坐在那里,看着我的背影,看着那道彩虹,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十五分钟过去了。
他终于站起来,走到我身后,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个调:“陈老板,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?”
“骨相不好的花,要连根拔。”
我把水壶放下,转过身看着他。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,不再是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,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,像是冬天河面上的薄冰,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钱总,您说的这些我不懂。”我用围裙擦了擦手,“我只知道,牡丹换盆的时候,如果旧土里有虫卵,换多少次都没用。得把旧土全倒了,连盆都用开水烫一遍,再换上全新的土。”
“可是换全新的话,那些好的根须也会受损。”
“受损总比死了强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拿起柜台上的信封塞回公文包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陈老板,您不像个花匠。”
“那我像什么?”
“像个下棋的人。”
门关上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头的那种累,像是有一个人在推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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