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第三个哈欠。公孙婧的讲解太长了,从香料的产地到香方的考据,引经据典,像是在给翰林院的编修们上课。在场的夫人们或许能听懂一半,其余全靠点头和微笑撑着。
但她不得不承认,公孙婧的手法确实无可挑剔。陈娘子的训练是教她怎么走路怎么抬眼,但香道这东西,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。她可以今天不露怯,但不可能今天突然变成行家。
第二味龙涎香焚起的时候,公孙婧将话锋一转:“龙涎一味,贵在清而不寒、甜而不腻。今日品香,婧有一问想请教顾妹妹——妹妹近来与静心斋孙氏后人颇有来往,想必对香道亦有心得。不知妹妹觉得,龙涎与沉水,高下如何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顾俏俏身上。
这个问题是个陷阱。龙涎和沉水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,公孙婧问的不是香,是逼她在满堂宾客面前表态——要么说龙涎好,等于间接贬低了公孙婧方才展示的沉水;要么说沉水好,等于在公孙婧的主场上认输;如果说“都好”,那就是敷衍,等于主动承认自己外行。
顾俏俏放下茶盏,想了想,开口了。
“公孙姐姐焚的这两味香确实极好,”她说,“不过我鼻子不太好使,闻不太出差别。”
花厅里静了一瞬。公孙婧的笑意微微滞在嘴角。
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”顾俏俏不急不缓地继续说,语气坦然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香料到我这儿,只分两种——好闻的,和更好闻的。姐姐方才点的这两味,都是好闻的。至于高下之分,我一个鼻子不太好使的人,不敢妄断。”
她端起茶盏,含笑喝了一口。
花厅里又是一瞬沉默。然后夫人们纷纷露出“我懂”的表情——毕竟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也闻不出太多门道。陈伯母率先慈祥地笑了笑:“顾姑娘这话说得好,咱们又不是考女状元,好闻就行嘛。”
这句话像切开豆腐的刀,一下子把花厅里绷紧的气氛划破了。公孙婧这场精心准备的香道展示,被顾俏俏一句“鼻子不太好使”轻轻卸掉了所有的压迫感——不是我不跟你比,是我压根就不在你的赛道上跑。
公孙婧笑容不变,但视线在顾俏俏脸上停了一息。然后她放下铜签,示意侍女捧出第三只瓷罐。
“既然顾妹妹爽快,那婧也不绕弯子了。今日最后一味香,是压轴。这罐子里装的是孙氏一门旧香——静心斋孙晚棠夫人当年亲手合的‘故清’。”
花厅里所有的私语声都停了。
顾俏俏正在喝茶的手一顿,抬眼看去。公孙婧打开瓷罐的封口,一缕极细的烟气逸出来——不是寻常的花香果香,是一股清苦的药意,混着极淡极淡的凉,像深秋清晨推开窗扑面而来的第一阵风,又像是旧衣箱里放了很久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。
“孙夫人当年以合香闻名京城,”公孙婧的声音温婉如常,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惋惜,“可惜天不假年,留下的存香如今世上仅剩这一味。家母与孙夫人曾有旧谊,前些年辗转购得,一直珍藏至今。”她抬眸看向女眷席,目光稳稳地落在顾俏俏身上,“听闻顾妹妹前些时日曾往静心斋寻香,想必对孙氏香方并不陌生。婧不忍独赏,特邀妹妹共品。”
她说“孙夫人”,说“辗转购得”,说“不忍独赏”——每一个字都妥帖得体,每一句话都像浸过蜜的软刀子。但她的目光在沈霁舟和傅骁之间若有若无地转了一圈,那个意味只有少数人读懂了——她要在两个最在意孙晚棠的人面前,让顾俏俏亲口评价这味遗香。说浅了是露怯,说深了是自作多情,不开口则是当众失礼。
紫檀屏风那一侧。沈霁舟从公孙婧打开瓷罐的那一刻起,整个人就变了。他坐直了身体,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,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克制的、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——像是被人在胸口按了一下旧伤。傅骁手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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