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没有人寒暄。没有人在意那些世家之间弯弯绕绕的礼数。金嬷嬷把方才的话又讲了一遍。这一次,她讲得更慢,因为她在对着沈家的大公子说——说他的继母如何给孙姨下药,说那十几天的药方如何一味味加重,说孙晚棠临终前的原话。
“夫人说,不查。查出来两个孩子就做不成兄弟了。”
沈霁舟站在偏院门口,雨水从他的发冠上滴下来,沿着眉骨滑过眼角,“药方还在吗。”
“方子烧了。”金嬷嬷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两张发黄的纸笺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,“但夫人留了一份手抄,老身藏了十几年。”
沈霁舟接过纸笺,低头看了一眼。满纸工整的药名,每一味都标注着剂量和煎煮时间。两种字迹并列——左侧是孙晚棠的字,温润端秀,写的是原方;右侧是另一种字迹,凌厉刻板,用朱笔添了一味细辛、一味附子,剂量逐日递增,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,像是在赶时间。
他认得这种笔迹。和那封匿名信上的一模一样。沈家账房先生的路数,收笔回锋,工整到刻板。
他把纸笺递给傅骁。
傅骁接过去,看完了。从头到尾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完之后他把纸笺还给金嬷嬷,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刀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顾俏俏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。他回头看她,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是愤怒,是冷,“我不去找沈家。”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,“我去找给我娘开方子的大夫。人还活着,在城南。”
他松开手,走进了雨幕里。刀柄上刻着“骁”字的那面朝外,被雨冲得发亮。沈霁舟随后跟了出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谁也没说话,但走的却是同一条路——那条穿出甜水井胡同、穿过半座城、一直通往城南旧药铺的路。
顾俏俏也跟着去了。
雨越下越大,整座京城都被浇成了灰白色。城南那片旧街区是前朝留下的,街巷狭窄,屋檐低矮,雨水从破损的瓦片缝隙灌进去,滴滴答答地砸在屋里接水的木盆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旧木头和草药的陈年气息。
药铺的招牌已经歪了半边,门板缺了一块,用草席遮着。傅骁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,惊起满室灰尘。柜台后面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在打盹,被这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,认出了来人的脸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傅公子——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傅骁把老大夫按回了椅子里。不是摔,是按,力道控制得相当克制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笺,放在桌上,用手指点了点朱笔添的那几味药。
“您还记得这方子吧。”
老大夫的嘴唇开始发抖,浑浊的老眼在纸笺上扫了一下,迅速移开:“小老儿不认得……”
“您再想想。”沈霁舟站在门口,挡住了退路。他的声音依然清冷有礼,但那种礼貌此刻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发毛。
老大夫看看傅骁,又看看门口那个浑身湿透却通身清贵的年轻人,终于扛不住了。他低下头,用手捂住脸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“不是小老儿要害孙夫人,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瓮声瓮气,“是沈家来人吩咐的——说孙夫人跟沈家过从太密,怕她说出去一些不该说的话,让沈大人养养病,让她少出门就行。小老儿以为只是让她多躺些时日……真没想到会要了她的命……”
“沈家来的人,姓什么。”沈霁舟问。
老大夫的声音几乎细成了蚊子哼:“姓周。汪氏的陪房,周嬷嬷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雨声。傅骁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放松了,看着缩在椅子里发抖的老大夫,往后退了一步,转身走出了药铺。
顾俏俏追出去的时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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