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直击人心最深处。
找到那个亏欠她半生、隐忍半生、伟大又残忍的父亲,然后呢?
原谅?质问?追责?团聚?
宋佳音怔怔失神,无从作答。
她无数次幻想重逢,却从未想好重逢之后的结局。
张局看着她茫然的模样,轻轻叹息,终于道出尘封二十余年的绝密往事。
“小宋,你父亲的卧底身份,我二十年前就知晓。”
宋佳音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震惊。
“他临走那晚,连夜给我打了一通电话。”
张局的声音微微颤抖,时隔二十余年,再度提起,依旧心绪难平。
“他说,老张,我要走了。”
“我问他去哪,他只说别问,不必知晓,知晓越多,牵连越重。”
“我问他何时归,他说不知道,大概率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一句回不去,是他早已预判的宿命。
“他最后嘱托我,无论往后多少年,无论外界如何定义他,务必护你平安长大,护你一生安稳无忧。”
“他说——佳音,爸对不起你。”
最后一句遗言般的嘱托,跨越二十年光阴,狠狠砸在宋佳音心上。
五岁那年寒冬,最后一次相见。
那个蹲下身温柔抚摸她头顶的男人,那句轻轻的「爸出趟远门」,原来从不是简单的别离,是此生几乎诀别的告别。
他不是不想回家。
是他身处炼狱,不敢归、不能归、无从归。
他怕满身黑暗牵连女儿,怕半生罪孽玷污她的人生,怕自己的存在,毁掉她安稳的岁岁年年。
他以一生孤独、一世骂名,换了她半生安稳、清白人生。
宋佳音再也绷不住,肩膀剧烈颤抖,低头埋首,无声痛哭。
没有嚎啕,没有嘶吼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,碎在寒凉的风里。
老K静静立在一旁,看着痛哭的姐姐,眼底酸涩沉沉,默默无言。
他不懂二十年的等待,却懂血脉相连的心疼。
夜色降临,暮色沉底。
探望的人尽数离去,病房彻底归于寂静。
灯光关闭,厚帘拉合,密闭的房间漆黑一片。
唯有走廊的微光顺着门缝渗透进来,在地面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亮线,微弱又孤单。
宋佳音静静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那道经年不改的裂缝。
又想起赵铁生那句温柔笃定的等候——老K,等我回来。
世间所有人,都在等候归人。
她等父亲,等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团聚。
老街众人等赵铁生,等一场绝境平安的归来。
夜色深沉之际,轻浅的推门声再次响起。
老K依旧立在门口,手里提着熟悉的塑料袋,身影在昏暗的光影里温柔沉静。
“姐,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黑暗里,宋佳音的声音轻轻传来。
老K走入病房,再度打开保温盒。
又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,青菜青翠,汤底温热,和白日那碗一模一样,带着最踏实的烟火暖意。
“吃点东西,暖暖胃。”
宋佳音看着那碗面,轻声发问:“你不是让小马守着面馆?怎么又过来了?”
“小马看得稳。”老K轻声道,“我放心。”
他放心面馆,放心老街,唯独放心不下孤身养病、心事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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