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规矩,是烈士的礼遇,棺材不能打开,要让英烈安安静静地走。
他信了二十多年。
信了整整二十多年。
直到今天,老K这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劈开了他坚守了半生的信仰与认知。
不是不能打开。
是不敢打开。
是根本不能打开。
因为棺材里面,是空的。
没有遗体,没有尸骨,没有他的父亲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一场举国悲痛、隆重至极的追悼会,一场盖着国旗的葬礼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、瞒天过海的局。
赵铁生靠在门框上,浑身僵硬,手指死死攥着门框,指节泛白,连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这些秘密,你们怎么可能知道?”
老K看着他痛苦苍白的脸色,声音低沉:“是你弟弟,赵铁军,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在金三角,找到你父亲之后,把所有的事情,前因后果,全都跟我说了。”
赵铁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他怎么能确定?”
老K的眼神凝重,一字一句,带着十足的笃定。
“因为他亲眼见过。”
“教官,你弟弟,在金三角,亲眼见到了赵志国。”
“活生生的,就在龙哥身边。”
赵铁生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耳边嗡嗡作响,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剧烈、沉重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撞着胸腔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缓缓转过身,踉踉跄跄地走进面馆后厨,后背重重靠在滚烫的灶台边上。
灶火还在烧着,锅里的牛骨浓汤还在翻滚,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外套,瞬间传到皮肤上,烫得他后背一阵刺痛。
可这点皮肉上的灼痛,比起心底的撕裂、颠覆、痛苦、茫然,根本不值一提。
赵铁生缓缓闭上双眼。
尘封了二十多年的、五岁那年的记忆,不受控制地,汹涌而出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1993年的冬天,大雪纷飞。
他已经快要记不清父亲长相的年纪,父亲突然回家探亲了。
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,身姿挺拔,眉眼硬朗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行军包,风尘仆仆,却一身正气。
父亲蹲下身,和他平视,粗糙温热的手掌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铁生,不认识爸了?”
小小的他,立刻摇了摇头,张开胳膊,狠狠扑进父亲温暖宽阔的怀里,死死抱着他的脖子,不肯撒手。
父亲的怀里,很暖,很安心。
身上有一股淡淡的、特殊的烟味。
不是市面上香烟的味道。
是柴火燃烧、纸张焚烧的烟火气,带着淡淡的焦糊味,像是刚从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,站起来一样。
那时候他不懂,只觉得父亲身上的味道,很安心。
后来长大,他无数次想起那个味道,无数次回想那天晚上的场景。
终于想起来了。
父亲回家的那天晚上,把自己关在院子里,整整一夜。
他偷偷趴在窗户上看。
看到父亲在院子里,点了一堆火。
火光照亮了父亲沉默凝重的脸。
他把一沓又一沓厚厚的、封着红章的文件,一张一张,扔进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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