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用自己的字迹,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,不敢露出半分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所以他偷了老K的字迹。
用最熟悉、最亲近、最能刺痛赵铁生的方式,告诉他。
我回来了。
“老K。”
赵铁生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没有抬头,依旧盯着信纸。
“嗯。”老K应声。
“你认得出,这是谁的字迹吗?”
老K的目光再次落在信纸上,沉默了足足十几秒,才缓缓开口,语气沉重:“认得出。”
“一笔一划,都是我的字迹。和我写了十二年的字,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但我很清楚,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这个人,不仅学了我的字形,连我的笔锋、力度、顿笔习惯、甚至连写字时微微偏右的角度,都学得丝毫不差。”
“学了不止一天两天。”
“是长年累月,刻意模仿,刻进骨子里。”
赵铁生缓缓将信纸,小心翼翼地对折好,重新塞回那个空白信封里。
他把信封,轻轻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贴身口袋里。
和那半块磨得光滑的军牌放在一起。
和赵铁军小时候唯一的那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和林依依折的那只粉色纸鹤放在一起。
和王老太太求来的、写着平安的红包放在一起。
他的口袋里,装着所有他在乎的、牵挂的、放不下的人和事。
现在,又多了一封。
来自地狱的信。
来自他弟弟的,偷来的字迹,写就的战书。
不是他弟弟的本心,不是他弟弟的笔迹,是偷来的、模仿来的、带着恶意与试探的文字。
赵铁生转过身,推开面馆的店门,走了进去。
动作平稳,没有半分慌乱,没有半分失态。
仿佛刚才那个,几乎要将他灵魂刺穿的信件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他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,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,驱散了后厨里的黑暗与寒意。他熟练地系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,走到灶台前,点火、坐锅、加水,将一根根新鲜筒骨轻轻放进锅里。
火苗舔舐着锅底,清水渐渐升温,很快沸腾起来,水面泛起一层层灰白色的浮沫。
赵铁生拿着细眼漏勺,站在灶台前,眼神平静,动作沉稳,一点点、仔仔细细地,将所有浮沫撇得干干净净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仿佛那封足以颠覆一切的信,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门口。
老K跟在他身后走进后厨,看着他强装平静、一丝不苟煮面的背影,心里清楚。
这个男人,看似平静无波,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教官。”
老K开口,打破了后厨里死寂的沉默。
赵铁生握着漏勺,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嗯。”
“你弟弟费这么大功夫,模仿我的字迹,写这封信给你,到底想干什么?”
赵铁生将最后一点浮沫撇干净,盖上锅盖,缓缓调小了炉火。
汤锅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微声响,在安静的后厨里,格外清晰。
他背对着老K,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说出了那个残酷又清晰的答案。
“他想让我明明白白地知道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回到这座城市,回到我身边,回到我眼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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