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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彻底透亮。
深秋的凌晨,雾色裹着寒气,漫过梧桐老街的青石板路,连枝头麻雀都缩在窝里,不肯出声,整座城市还陷在最深的沉眠里。
六点刚过,面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老王走了进来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、领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,布料硬挺,却被岁月浸得发软,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和淡淡的烟火气。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刚出锅的油条装在里面,热气从袋口源源不断冒出来,在冷风里凝成细碎的白雾,打着旋儿散开。
他没像往常一样,径直坐向靠窗的老位置。
只是把油条轻轻放在桌面上,转身站定在后厨门口,安安静静地,看着里面的赵铁生。
赵铁生正俯身揉面。
雪白的面团在厚实的案板上,被他反复按压、折叠、摔打,动作沉稳有力,节奏均匀,每一下都沉得住气,像在揉着自己这三年来,所有的隐忍、等待、不甘与牵挂。
面团在掌心反复翻卷,劲道一点点被揉出来,白雾般的面粉细屑,沾在他的袖口、鬓角,安静又踏实。
老王就这么站着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才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,抽出一根,点燃。
深吸一口,再缓缓吐出。
灰白的烟雾从他鼻腔里漫出来,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开,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侧脸,也藏住了眼底翻涌的、藏了三十年的沧桑。
他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凌晨的干涩,轻飘飘的,却重得坠人。
“小赵,我昨晚,梦见我儿子了。”
赵铁生按压面团的手掌,微微一顿。
手上动作没停,头也没抬,声音平稳沉稳,应了一声。
“你儿子?”
他太了解老王了。
老人家一辈子无儿无女,只有一个远在外地的女儿,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,逢年过节才通几次电话。
这一点,整条老街的人都知道。
可现在,老王嘴里说出来的,是“儿子”,不是女儿。
赵铁生没有追问,没有诧异,更没有拆穿。
他懂。
当过兵、守过边防、带过队伍的人,心里从来都不只有家人。
亲手带出来的兵,同吃同住、同生共死的弟兄,全都是儿子。
一个排,几十个儿子。
一个连,上百个儿子。
老王在边境线上,一守就是整整十年。
他心里装着的“儿子”,加起来,比一整个整编连还要多。
老王又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,明灭一闪。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,飘向看不见的远方,像是穿过了三十年的时光,重新回到了那片荒无人烟、寒风刺骨的边境线。
“梦见他还在边防哨点,穿着笔挺的军装,腰杆挺得笔直,就站在界碑旁边,一动不动。”
“我站在他身后,拼了命喊他的名字,一声又一声。”
“他不回头,连肩膀都没动一下。”
老王的声音,轻轻颤了一下,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我又喊了一声,声音都喊哑了。”
“他终于,慢慢回了一下头。”
“对着我,笑了一下。就跟他当年刚入伍、第一次见到我时,一模一样,腼腆,干净,眼睛亮得很。”
“然后,唰的一下,人就没了。”
“雾一盖,连影子都不剩。”
他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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