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日头偏西,光从廊顶斜切下来,把张居正的影子压在朱宪㸅身上。
朱宪㸅仰着脸看他。
他比张居正矮了小半个头。
仰头的姿势让脖颈绷紧,喉结往上顶了一下。
张居正侧过头,俯下去。
嘴几乎贴着朱宪㸅的耳朵。
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地步。
“人人都说我张居正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。”
朱宪㸅的肩膀僵了。
“我认。”
呼吸打在朱宪㸅耳廓上,热的。
“我祖父一条命。我父亲一条命。”
朱宪㸅的瞳仁缩了一下。
“朱宪㸅。”
张居正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,也要诛你辽王府上上下下满门。”
停了一息。
“汝信否!?”
朱宪㸅的脸在一瞬间失了血色。
不是慢慢白下去的。
是从耳根到嘴唇,一整片地褪干净,像砖地上泼了盆冷水,颜色刷地就没了。
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声音。
张居正直起身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力道不重,像拍一个老熟人。
朱宪㸅的膝盖弯了。
腿一软,整个人顺着廊柱滑下去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。
眼神散了。
盯着地面某一处,焦距没了。
袍角摊在砖地上,沾了灰。
林启正站在七步外,什么都没听见。
刑部司官低着头,笔尖在簿册上写字:辽王府护院收押二十一人,器械三十七件,已登册。
太妃没听见那段耳语。
但她看见了儿子的脸。
一个活人不该是那种颜色。
她上前半步。
“张叔大。”
这回没叫钦差,叫的全名。
“和则两利,斗则俱伤。你是有大前程的人,以后是要做首辅的。宰相肚里能撑船——”
张居正转过身来。
他看了太妃一眼。
然后抬起右手,竖起食指,压在自己唇前。
摇了摇头。
嘴角没动,眼神里有一层东西,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怜悯,又或者什么都不是。
他没开口。
食指从唇前放下来,转身走了。
靴声在中庭里一声叠一声,不快不慢。
太妃的手还搭在侍女胳膊上,维持着往前迈的姿势,定在那里。
“手脚快些。”
张居正的声音传过来,不高,够在场的人听见。
“账册文书尽数搬净。”
差役们动起来了。
库房里最后几口箱笼被抬出来,两人一组,小跑着穿过甬道。
书楼那边的簿册已经装了满满三只文书箱,箱盖合上,铜锁扣死。
内账房的柜子被清空了。
差役蹲在地上逐本清点,刑部司官站在旁边,朱笔一本本勾过去,编号写在封签上。
队伍开始往外撤。
先走的是抬箱笼的差役,脚步急,铁链哗啦啦拖在砖地上。
然后是三法司随员。
林启正走在前头,獬豸补子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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