味从远处飘过来,越走越浓。
卧房的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。
管家在门口停下,轻轻推开门。
药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烧着炭盆,热气闷在里头,跟外面的冷一碰,门口腾起一层薄雾。
陈管事跨进去。
床上堆了两层棉被。
被子鼓着,底下的人缩成一团,只露出半张脸。
沈文渊的脸烧得通红。
不是那种薄薄的潮红,是从里往外烧出来的颜色,连耳根子都是红的。
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,有一道渗着血丝。
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巾,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在发抖。
两层棉被盖着,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地抖。
被角被攥在手里,指节青白,骨头支棱着。
喘气的声音粗重,一口接一口。
陈管事在床边站住了。
他没想到病成这样。
“沈大人。”
沈文渊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眼珠子浑浊,焦距散着,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来人是谁。
嘴唇动了。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……王……”
一个字还没说完,咳嗽就上来了。
整个人弓起来,被子跟着抖,咳得脸涨成了紫红色。
管家赶紧上前,一手扶着他的背,一手端了碗水到嘴边。
水洒了一半在被面上,沈文渊勉强咽了一口,又咳。
陈管事站在床边,看着这个人。
荆州知府。
四品大员。
前天还坐在公堂上判案子的人,这会儿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沈大人好好养着。王爷说了,身子要紧,旁的事不急。”
沈文渊的眼睛又闭上了。
喘气声一阵粗一阵细,像是随时要断。
陈管事没再看他。
转头看管家。
“老周,巡按这两天在府衙查案子的事,你家老爷知道多少?”
管家蹲在床边拧湿巾,头也没抬。
“陈管事,老爷前天就烧起来了。告病的折子昨天递上去的,案子上的差事一概移交了。外头什么情形,我们府里真不知道。”
陈管事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“巡按调了哪些卷宗,查到哪一步了,沈大人没听人说过?”
管家把湿巾叠好,搭在沈文渊额头上。
“老爷病成这样,谁还敢拿公事烦他?府衙的人也不来了。家里上上下下就忙着请大夫、煎药、伺候老爷。外头的事,我一个下人,哪里晓得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抬起头来看了陈管事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委屈,有恳求,还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陈管事看懂了。
他又问了一句。
“周德禄那案子,府上怎么看?”
管家垂下眼。
“案子是衙门的事。我们当下人的,不敢议论。”
床上的沈文渊又咳起来。
这回咳得没刚才厉害,但人已经没力气弓身了,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,脸埋在枕头里,闷声闷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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