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听,也说给堂下听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批了两行字,算是记录在案。
左侧跪着的王府原告一直没出声。
两个小厮指认完,他等了等,等沈文渊放下笔,才往前膝行了半步。
膝盖在砖面上蹭过去,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。
“大人容禀。”
沈文渊抬了抬下巴。
原告磕了个头,额头碰在砖面上,再抬起来的时候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却咬得更清楚。
“周管事不是寻常奴仆。”
他停了一拍,让这句话在堂上落稳。
“周德禄乃辽王府正经在册的管事官,奉辽王殿下钧旨,持王府名帖,代王爷前往张府吊唁致祭。他不是自个儿串门子。他是奉命而去。”
原告的声音没拔高,反而越压越沉。
“王命所差,便是王府命使。张家不是打了一个下人,张家打的是辽王殿下派出去的人。”
他把额头贴回砖面。
“打王府命使,就是不把辽王殿下放在眼里。冒犯的不是周德禄,是王爷。是太祖血脉、宗室体面。”
堂上两排皂隶站得笔直。
水火棍拄在砖面上,一动不动。
原告的额头还贴着地。
声音从砖缝里传上来。
“小人斗胆请大人明察——此案不是寻常百姓殴斗。张家殴辱王府命使,凌蔑宗室,罪在不敬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来,堂上的空气变了。
殴辱王府命使,凌蔑宗室。
这顶帽子扣下来,就不是赔几两银子、关几天的事了。
原告没给堂上喘息的工夫。
他把额头从砖面上抬起来,嘴唇上沾了一点灰,也没擦。
“还有一桩,小人不敢不说。”
沈文渊手指搭在惊堂木上,没拍,也没拦。
原告直起上身,跪得端端正正。
“张居正身为一家之长。家中子弟纵奴行凶,谁的过?家长的过。”
他的目光没敢往右边瞟,盯着公案底下的桌裙布。
“事发当日,张居正本人就在灵堂门口。十几个家丁围殴王府命使,他亲眼看着,不喝止,不制止,不出来拦。”
一句一顿。
“看着不拦,就是默许。默许家丁动手,就是主使。”
原告的声音开始发颤了。
颤得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。
“张居正在江陵乡里蓄养家丁,出入成群。邻里哪个不怕?乡间哪个敢惹?这不是一日两日了。”
他把头重新磕下去。
“治家纵奴,恃势凌人。恳请大人一并查办!”
额头碰在砖面上,咚的一声。
堂上没人接话。
沈文渊坐在公案后头,手指搭着惊堂木,目光从左边的原告身上移到右边跪着的张敬修,再移到堂下正中。
那个人站在那里。
素色直裰,白簪束发,双手垂在身侧。
从头到尾,脸上没什么变化。
张居正听着。
一句一句,从“王府命使”听到“凌蔑宗室”,从“治家纵奴”听到“恃势凌人”。
原告嘴里说的每一句,没有一个字是冲张敬修去的。
张敬修打人,是引子。
真正要钉死的人,站在堂下正中。
殴辱王府命使——冲的是他张居正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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