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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花爆了一声。
张居正坐在内堂上首,手搁在膝上,没动。
一盏油灯摆在桌角。
火苗不大,豆粒似的,照出半张桌面,其余的都沉在暗里。
门关着。
张顺站在门边,背靠门板,双手垂着。
张敬修跪在堂下,膝盖抵着砖缝。
他身后,几个兄弟站成一排,老二嗣修、老三懋修、老四简修,都没出声。
管事的在最末,缩着肩膀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断的细响。
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张敬修头顶。
“今天你召集家丁,打王府那个人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像平常说话。
“这事,我不认可。”
张敬修的脑袋又低了一寸。
脊背绷着,肩膀不动。
屋里没人吱声。
张居正停了一息。
“但我不罚你。”
张敬修抬起头。
他看着父亲。
灯火暗,张居正的脸有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影里。
看不全表情。
张居正说:“你心里那口气,我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。
“祖父的事,你咽不下去。我也咽不下去。”
张敬修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张居正说:“可你记住。做任何事,都不能呈匹夫之勇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,不疾不徐。
“你这一拳打出去,痛快是痛快。咱们张家上下几十口人,全被你推到风口浪尖上了。”
张敬修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他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跪在那里,手按着膝头,指节捏得发紧。
张居正没再看他。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屋里站着的人。
一个一个,从老二扫到老三,从老三扫到管事。
“你们都听好。”
几个人站直了些。
“王府那边,接下来无非两种做法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。服软。派个人来赔个话,把这事揭过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手指没收。
“可咱们家和辽王府,已经到了这个地步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。
“他们害死了老太爷。这笔账,在那儿摆着。”
屋里几个年轻的,呼吸重了些。
张居正说:“这个道理,王府比咱们更清楚。账在,人就不会服软。翻脸容易收场难,朱宪㸅不会自己把台阶递过来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。借今天这事,打击报复。”
老二嗣修的脸色变了。
站在他旁边的老三,手不自觉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张居正把手收回去,搁在扶手上。
“你们觉得,会是哪一种?”
没人答。
张居正也没等人答。
“辽王府经营荆州这么些年,知府、县丞、差役、铺头,哪条线上没有他的人。今天敬修打了他的管事,伤了他的脸面。他不会忍,也不需要忍。”
他看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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