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日头白晃晃的,照在廊柱上。
“是我糊涂。”
这几个字落在殿里。
旁边伺候的女官低下头。
两个宫女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一个太后,对一个首辅,说“是我糊涂”。
赵宁站在那里。
他没接话。
李太后把佛珠拨了一颗。
“先帝走得早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。
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钧儿又小。这宫里宫外的事,我一个妇人家,很多时候拿不准主意。”
她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。
“今天要不是你回来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都不知道这朝堂上,被人糟践成什么样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看着赵宁。
“该说对不起的,是我。”
赵宁站在原地。
他说:“太后言重了。”
不接她的愧疚,也不推回去。
李太后看了他一眼。
她心里明白。
赵宁今天来慈宁宫,不只是为了请罪。
请罪是面子上的事。
他真要说的话,还没说。
她不急。
她把佛珠又拨了两颗。
“云甫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赵宁说:“太后请讲。”
李太后捏着佛珠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宁脸上,打量了一息。
“要是下次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要是下次再出现这种事。你又不在京师。又出了这种……”
她斟酌了一下用词。
“权力真空。”
她把这四个字说出来了。
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。
“我该怎么办?”
这句话问出来。
殿里的空气都沉了一层。
朱翊钧眼睛从他娘脸上转到赵宁脸上。
赵宁没犹豫。
“任用张居正。”
五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李太后眉头动了一下。
赵宁说:“张叔大这个人,臣比谁都了解。”
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刚才是臣子请罪的语气。
现在是一个谋局者的语气。
“他贪权。他专断。他得罪人。”
他一句一句说。
“但他不反。”
这几个字他说得重。
“他是要做事的人。他跟臣是一条心。”
他看着李太后。
“要是臣哪天又不在京师,太后就用他。无条件信他。他做的决定,太后不用问。准就是了。”
李太后没立刻说话。
她拨了一颗佛珠。
又拨了一颗。
“张居正。”
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叹了口气。
“可他回家丁忧了。他爹刚走。按规矩,他得守制二十七个月。”
她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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