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开始哭。
又拖了两步。
有人开始喊。
“阁老饶命!阁老饶命!”
是陆承恩。
湖州知府。
四十多岁的人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涕泗横流。
他被两个锦衣卫架着,脚在金砖上乱蹬,拼命往回扭。
“我那是被杨博逼的!是杨博逼我的!我不想的!我一个人哪敢啊!”
他喊杨博的名字。
跪在百官堆里某个位置的杨博,后背抖了一下。
另一个被拖着的喊了起来。
声音尖,破了音。
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!我下有三岁孩儿!阁老开恩!阁老开恩!”
第三个。
这个不哭。
“我捐!我把家里的地全捐出来!我捐给朝廷!我修河堤!给朝廷修河堤!我……”
他喊什么的都有。
有的说自己是被裹挟的。
有的说自己一时糊涂。
有的攀咬同僚,说某某某也收了银子你们怎么不抓他。
有的磕头,额头往金砖上撞,咚咚响,撞出血来。
锦衣卫不听。
他们把人往殿门口拖。
拖过的金砖上,一道一道湿痕。
拖到殿门口的时候,有几个回过味来了。
他们的眼睛变了。
那种求饶的、哀告的、讨好的神色,一点一点地褪。
褪干净之后,底下露出来的东西,是另一种。
周曾是第一个骂出来的。
他被两个锦衣卫架着,脚在金砖上拖。
他突然不挣扎了。
他抬起头。
他看着赵宁站着的方向。
他喊。
“赵宁!”
声音在奉天殿的穹顶下炸开。
“你这个国贼!你把持朝政!你欺君罔上!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骂不出完整的句子了。
嘴唇哆嗦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李嗣良跟着骂。
他的声音比周曾还大。
他不看赵宁。
他仰着脖子,看向御座的方向。
看向龙椅上的朱翊钧。
“昏君!”
满殿百官的后脖颈一紧。
“十二岁的娃娃你懂什么!这是奸臣当道!你被人蒙蔽了!你……”
两个锦衣卫把他往外拽。
他的脚勾住了门槛。
他死死勾着,青筋从脚背上鼓出来。
他还在喊。
“满朝文武!你们都看着!今天他杀我李嗣良!明天就杀你们!唇亡齿寒!你们跪什么!你们为什么不说话!”
还有一个。
他不骂赵宁,不骂皇帝。
他扭过头,看着满地匍匐的官袍。
他的声音反而平了。
平得吓人。
“你们都是一样的。你们心里都清楚。现在是我们,一会儿就轮到你们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“谁也跑不掉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他的声音被拖出了殿门。
殿门很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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