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海跟在后面。
乡镇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,在一闪一闪地跳,把惨白的光打在绿色的墙裙上。值班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,说了一句什么,林远没听清,跑过去的时候鞋底在地板砖上打滑,差点摔倒。
病房门口,张婶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。看到林远跑过来,她站起来,嘴巴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小远……你妈她……医生在里面……”
林远推开病房门。
房间很小,两张病床,靠窗那张空着,靠门那张躺着一个人。周素芬闭着眼睛,脸上的皮肤干涩发黄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输液管从吊瓶上垂下来,连着她的手背,滴得很慢,像是在数着最后的时间。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“嘀——嘀——”声,屏幕上绿色的波峰一跳一跳的。
林远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凳子是那种最便宜的蓝色塑料凳,坐上去咯吱一声。
“妈。”他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周素芬没有反应。
“妈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但还是轻的,像是怕吵醒她。
周素芬的眼皮动了动。过了好几秒,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。看到林远的一瞬间,她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——那个光很微弱,像一盏快没电的灯又挣扎着闪了最后一下,但确实亮了。
“小……小远……”她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比电话里还要虚弱得多,“你怎么……你怎么回来了……你不是刚……刚打完吗……”
“妈,你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林远抓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手指上的茧还在——那是擀面条擀出来的茧,常年握擀面杖的地方磨出了一层厚厚的硬皮。他握着那只手,把脸埋进她手心里,肩膀在抖,但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比赛……赢了没?”周素芬问。这是她醒过来之后的第二句话。
“赢了。”
“怎么赢的?”
“我投进了好几个三分。”林远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,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,“张扬控球,陈默让那个傅一鸣下半场哑火,我们在最后追回来,最后四十九秒打回来。妈,我那场的三分弧线还是偏的,但全进了。”
周素芬笑了。她笑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牵了一下,但眼角全是满足。
林远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,没有松开。
走廊里,张扬靠墙蹲着,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,盯着对面那盏坏掉的灯管看了很久。灯管隔几秒就跳一闪,把走廊照得一明一暗。陈默站在他对面,后背贴着墙,眼神落在病房门上,始终没有移开。
“林远他妈……我一直听他打电话。”张扬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他知道陈默在听,“林远每次跟家里打完电话都说‘我妈挺好的’,说她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。今天我还听他在更衣室里自言自语——‘妈你看我们赢了’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以后打完比赛,要记得给家里打电话。”张扬说,“每次都要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周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,是从卫生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那儿买的。他把水分给张扬和陈默,靠在墙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许大龙在外面车上,他说不想进来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他顿了顿,“外婆走的时候他也没赶上最后一面。那年他才初一。”
张扬接过矿泉水,没有拧开。他盯着手里的水瓶,瓶身因为灌得太满而微微鼓胀,透明的塑料在灯管闪烁的光里一明一暗。
许大龙坐在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。他个子太大了,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半途塌了。他低着头,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,没有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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