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抬手止住二人,脸上笑容收了大半,眼底透出凉意。
“李五夫长,”他不笑了,“我再问一句,这规矩,你是守还是不守?”
李金水没答。
他就这么看着王德,目光平得像冬天的湖,底下有什么在缓慢而沉重地涌动。
王德被他看得莫名发毛,随即一股羞恼涌上来。
他王德在第三营混了四年,锻体五层巅峰,虽不算顶尖,却从没被一个新来的这样下过脸。
他往前逼了一步,压低声音:
“李金水,别给脸不要脸。战场上刀剑无眼,你一个新丁,哪天冲得太猛,陷进敌阵里出不来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絮,毒得像蛇涎:“就算没死在敌阵,自己人认错了人,背后挨一刀,死了都没处说理。这种事,我见多了。”
二狗猛地站起来,军刀出鞘半截。
李金水没回头。
“收刀。”
二狗牙齿咬得咯咯响,刀还是插回去了。
李金水看着王德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王德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不安,久到姓赵的、姓孙的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淡:
“知道了。”
王德愣了一瞬,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:“这就对了嘛,李五夫长早这样……”
“我轮我的巡哨。”李金水打断他,“不顶谁的班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那三张僵住的脸。
“甲字队,列阵,出营巡哨。”
“是!”
五把军刀齐刷刷入鞘,脚步声整齐,跟着那道背影往营门走去。
王德站在原地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姓赵的凑过来低声道:“王哥,这小子……”
“走。”王德盯着李金水的背影,眼神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,“来日方长。”
落日沉进拒北城西的山棱线,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。
鹰嘴涧。
李金水带队走在熟悉的乱石滩上,二狗几次欲言又止,憋到脸发红。
“想问什么?”
二狗噎了一下,小心翼翼:“五夫长,王德那王八蛋那样说话,您……您怎么就忍了?”
李金水没答。
他弯腰从溪边捡起一块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。鹰嘴涧的石头都是这样的,被溪水冲了千百年,圆润、光滑,看不出棱角。
他把石头递给二狗。
“砸我。”
二狗愣了:“啥?”
“砸。”
二狗咬咬牙,捡起石头,照李金水后背轻轻敲了一下。
李金水没动。
“用全力。”
二狗涨红了脸,后退两步,抡圆了胳膊把石头砸过去。
“砰!”
石头砸在铁布衫六层护体的后背上,弹开,滚进溪水里。
李金水回头看他。
二狗突然明白了什么,却又不太明白,只是觉得背脊发凉。
李金水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他想起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里,那个叫李金宝的堂哥,曾经也是这样笑吟吟地拍着他的肩,说兄弟,以后有哥罩着你。
然后抢走了他十两银子,把他卖进敢死营。
有些人就是这样。他们笑的时候,你不知道刀什么时候递过来;他们不笑的时候,刀已经捅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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