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线条,而那些铝片就是音符,悬挂在五线谱上,等待风来演奏。
满天的花都在。
蝴蝶兰的最后一朵花还在,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,但它还开着,像一个不肯谢幕的演员,在掌声已经停了之后还站在舞台中央,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鞠躬。茉莉的花苞比上周大了很多,白色的,圆鼓鼓的,像快要撑破的气球,随时可能“啵”的一声裂开,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。薄荷比以前更茂盛了,叶片大得像婴儿的手掌,绿得发亮,风一吹就散发出清凉的、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。雏菊开了一波新的,白色的小花在绿色的叶片之间星星点点地散布着,像夜空被倒扣在了地上,星星在脚边闪烁。
薰衣草比之前更高了,花序也从淡紫色变成了深紫色,像一串一串被染了色的铃铛,挂在细细的茎上,风一吹就轻轻摇晃,但发不出声音——它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,是用鼻子闻的。那种清冽的、带着一点点药味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,不浓,但无处不在,像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,但你不在的时候,空气里好像少了一种味道。
满天星还在开。那些白色的小花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,谢了一朵,又开一朵,谢了一片,又开一片。邱莹莹有时候怀疑这些满天星不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,而是多年生的、永生的、不会死的魔法植物。它们不需要换盆,不需要换土,不需要施肥,不需要打药,只要有人在看它们,它们就会一直开下去。
她走到满天星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两张贴在花盆上的标签。一张她写的,一张他写的。她写的是花的名字和日期——“满天星·未知品种。2月10日播种。3月9日开花。”他写的是花语——“花语:真心喜欢。不是甘愿做配角。是真心喜欢。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“真心喜欢”四个字。纸张是光滑的,笔迹是凸起的,她能摸到墨水在纸张表面凝固之后留下的微微隆起的痕迹。那些痕迹像盲文一样,在她指尖传递着一个不需要视力就能读懂的信息——真心喜欢。真心喜欢。真心喜欢。
“李元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?”
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语气很随意,好像只是在问“你今天晚饭想吃什么”。但她心里知道,这个问题不随意。这个问题关系到很多事——关系到她在哪里,他在哪里,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,他们之间的未来有多长。
李元郑沉默了很久,看着天台上那一盆一盆的花,像在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。这个故事从去年九月开始,有一盆茉莉,一盆薄荷,一盆雏菊,后来有了蝴蝶兰,有了薰衣草,有了栀子花,有了满天星。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,它还在继续,每一盆花都是一个章节,每一张标签都是一页文字,每一个黄昏都是一幅插图。
“农大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愣住了。“农大?你不考——你成绩那么好,你可以考——”
“农大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,“有……有园艺系。可以……可以学种花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她把脸别到一边去,去看那盆茉莉,茉莉的花苞白白的,圆圆的,像一颗一颗小小的、还没被发现的珍珠。
“你是因为我才考农大的吗?”她的声音有些闷,鼻音很重。
李元郑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金色,有满天星的白色,有她眼睛里那些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的透明色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因为你。”他说,“是因为……我。我……喜欢……花。你……你只是让我……让我知道……喜欢花……不是……不是丢人的事。”
邱莹莹终于还是哭了。她用手背擦眼泪,擦了一次,又来一次,擦了一次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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