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出来这么长的句子。他只会直接做——找到笔帽,套上硅胶套,放到口袋里,等到她需要的时候递给她。然后在她说谢谢的时候,红着耳朵尖点一下头。
五月十二号,期中考试第一天。
邱莹莹走进考场的时候,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——她对考试的态度一直是“尽力就好”——而是因为她进来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了李元郑。他站在一班的考场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、几支笔、橡皮、尺子。他低着头,看着文件袋里的东西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带齐。有人从他身边经过,跟他说了一句话,他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那个人就走了。
邱莹莹走过去的时候,他抬起了头。
她只是路过他的考场,因为她的考场在三楼,他的在四楼,不走同一条路。她特地从四楼绕了一下——不是刻意的,好吧,是刻意的。她从三楼爬到四楼,经过他的考场门口,假装是在找一个洗手间,其实就是想看他一眼。
他看到了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也笑了一下。
两个人隔着两米多的距离,在走廊上对视了大概一秒。一秒,短到不够说任何一个完整的词,但长到足够让两个人确认一件事——对方也在想着自己。不是在“考试”这件事之外想着自己,而是在“考试”这件事之内、在所有的压力和焦虑之内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之间,他仍然有一个专门的地方,那里放着她。
邱莹莹走进自己的考场,坐下来,把笔和准考证摆好。她看了看手里那支笔,笔帽是李元郑给她的那个,透明的,套着一层薄薄的硅胶套。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笔帽,柔软的硅胶在齿间微微变形,发出一种细微的、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触感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:“李元郑,加油。”
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傻。他在四楼,她在三楼,她心里的声音连旁边的同学都听不到,更何况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整个楼梯间的距离。但她相信他能听到。就像风铃响了就代表有人在想你一样,有些东西不需要物理介质来传递,心与心之间有一条比任何信号都更快的通道,你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形成,它就已经到了对方那里。
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是《花开有声》。
邱莹莹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,以为她在作弊——看隔壁桌的答案笑什么?她把笑容收住,低下头,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。
“我认识一个人,他种了一园子的花。他不怎么说话,但花替他说了所有的话。”
她写了一篇作文,写的是一个人和一个天台和一群花的故事。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,没有写李元郑的名字,没有写学校的名字,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那些花瓣的颜色、那些花盆的位置、那些标签上清隽的字迹、那些黄昏时分风铃响起来的声音、那些被夕阳拉长的、交叠在一起的影子——所有这些都是真的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窗外吹进来一阵风,把她桌上的草稿纸吹翻了。草稿纸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,落在她脚边。她弯腰去捡的时候,看到草稿纸的背面画着一朵花——一朵满天星。她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画的,也许是她在构思作文的时候无意识画上去的。但她觉得这朵花来得正是时候,像一个**,也像一个省略号,结束了她要说的话,又暗示着还有更多的、没有说完的话,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继续说下去。
三天的考试很快过去了。
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时候,邱莹莹走出考场,站在走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。她的手臂伸得很高,手指几乎碰到了天花板,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个拉伸中发出一种舒服的、被释放了的叹息。
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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