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的含义很清楚——不是生气,是一种“我知道了”的、不动声色的、像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有雨你要不要带伞你自己决定的那种了然。
“你……你跟她……说了……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说,她应该问你,不应该问我。因为你的答案才有用。”
李元郑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了,胸口的起伏变小了,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,在夕阳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那……我的……答案……是、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,像在问她,也像在问自己。
邱莹莹看着他,慢慢地笑了。
“你的答案你自己知道。不用我帮你说。”
李元郑也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但在夕阳的光里,它像一朵花在风里慢慢地、不慌不忙地展开花瓣。不是那种突然炸开的、吓人一跳的绽放,是一种笃定的、从容的、知道自己会开、所以不急的花开。
他伸出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她蹲太久了,腿麻了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他握紧了她的手,帮她稳住了身体。
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风撞了一下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哐”,像一个人在不远处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。邱莹莹被那声吓了一跳,身体本能地往李元郑的方向靠了一下,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。他没有躲开,她也没有躲开,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会儿——肩膀挨着肩膀,手指扣着手指,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起伏。
“李元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都相信你。”
“我也……相信……你。”
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。影子很长,被拉成两道瘦瘦的墨色,交叠在一起,像两株靠得太近的树,枝叶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,根系在泥土下面早已缠绕成了一团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也分不开。
那天晚上,邱莹莹回到花店的时候,爷爷正在门口收摊。
他把一盆一盆的花从门口的架子上搬回店里,搬得很慢,每搬一盆都要歇一下,喘口气,再搬下一盆。腰不好的人做这种弯腰的动作是很吃力的,但他从来不让邱莹莹帮忙,总是说“你学习累了一天了,歇着吧”。邱莹莹今天没有听他的话,她把书包放下,蹲下来,帮他把剩下的几盆花搬回了店里。
搬完之后,爷爷在柜台后面坐着,泡了一杯茶,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地舒展开来,像一朵一朵被唤醒的花。他喝了一口茶,看着邱莹莹,目光里有那种老人特有的、不急不躁的、像老树的年轮一样层层叠叠的东西。
“莹莹,你今天不开心?”他问。
邱莹莹坐在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,两只脚悬在空中,晃来晃去。她看着爷爷,想了想,说:“爷爷,如果有人跟你说一些关于别人的不好的话,你会怎么办?”
爷爷把茶杯放下,推了推老花镜。
“那要看那些话是真的,还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那就不听。”爷爷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“假的有什么好听的?浪费耳朵。”
“可是那些话不好听,不听也会钻进你的耳朵里。”
爷爷想了想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瓶子里装着半瓶水,水里插着一枝绿萝,叶片翠绿,根须在水里舒展开来,像一小团白色的、细细的毛线。绿萝的瓶子上贴着一张标签,写着“莹莹的绿萝,2015年种”。
邱莹莹认识那枝绿萝。那是她刚上初中的时候,从爷爷花店里剪下来的一枝,插在水瓶里,放在书桌上陪她写作业。后来她去了原来的学校读书,把绿萝留在了家里,爷爷就一直养着,养了快三年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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