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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十八章 远方的光(5/9)

下来了,不是刻意背的,是每写一次就记住了一点,写了几次之后就全记住了。她把信封贴好邮票,出门,走到邮筒前面,把信塞进去。信封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到邮筒的黑暗里,发出了一声轻轻的、像什么东西落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的声音。她没有听到回音,邮筒太深了,信落到底部被其他的信接住了,没有砸出声音。

    她每天写一封信。有时候写很长——写爷爷的花店,写那只橘色的流浪猫又来了,写了吃了爷爷喂的鱼骨头,写了它在收银台下面睡了一下午,写了它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,呼噜声很小,像一只在远处嗡嗡叫的蜜蜂。有时候写很短——短到只有一句话:“今天下雨了。你那边呢?”

    她没有收到回信。不是他不想回,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写信对他来说太难了——要把那些在心里翻滚了无数遍、没有形状、没有颜色、没有重量、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,用手写下来。他写得太慢,怕她在等;写得太快,怕她看不懂。他在酒店的房间里,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照在信纸上,他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最后他写了一行字:“我也想你。很想很想。”

    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,信封上写了花店的地址。他走出酒店,在街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邮筒。邮筒是黄色的,方形的,上面写着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德文单词。他把信塞进去,信在邮筒的黑暗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他站在邮筒前面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了酒店。

    那封信在路上走了七天。从维也纳到上海,从上海到他的城市,从城市的总邮局到分拣中心,从分拣中心到投递站,从投递站到邮递员的绿色自行车后座,从自行车后座到花店门口那个生锈的信箱里。七天后,邱莹莹打开信箱,看到了那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上写着“邱莹莹收”。三个字,字迹清隽,一笔一划,像在刻石头。她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信纸很薄,薄到她拿着信纸的时候能感觉到纸张在微微颤抖。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
    “我也想你。很想很想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。不是一遍两遍,是很多遍,多到她能把那行字默写出来,多到她能闭上眼睛看到那行字在信纸上的位置——偏左,偏上,离左上角的距离大概是她小指的宽度。她把信纸叠好,放进了那个装纸条的口袋里。口袋已经很满了,鼓鼓囊囊的,像一个小孩子的存钱罐,装满了硬币,每一个硬币都不大,但加起来很重,重到她走路的时候口袋会往下坠,要把手插进口袋里托着才不会把裤腰拉下去。

    寒假第四周,除夕。

    爷爷从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了。他把花店的门关了,在门上贴了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“春节休息,初六营业”。红纸是他自己裁的,边缘不太齐,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,但颜色很正,红得像要滴下来。他把红纸贴在玻璃门上,然后用透明胶带把四个角都粘了一遍,粘完后退了两步,看了看,觉得不够正,又撕下来重新贴。反复了三次,最后贴好了一个歪的——不是他手艺不好,是门本身有些歪。

    邱莹莹在厨房里帮爷爷洗菜。她把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,在水龙头下面冲。水是凉的,凉到她手指的关节有些疼。她把水开小了一些,让水流变细,让水温和手指的温差变小了一些,但水还是凉的,手还是疼。她没有戴手套,不是没有,是她不想戴。她想让自己的手在除夕这天做一些具体的事,做一些需要手指去触碰水、触碰菜叶、触碰泥土的事。

    爷爷在切菜,刀落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“咚咚咚”声。声音不大不小,不急不慢,像一个在走路的人,脚步很稳,步频很均匀,你知道他要去哪里,你不会担心他迷路。邱莹莹一边洗菜一边听那个声音,听着听着,她忽然发现那个声音和他在琴键上弹肖邦的时候不一样。肖邦的节奏是流动的,像一条河,有时快有时慢,有时宽有时窄。爷爷切菜的节奏是稳定的,像一座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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