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(9/9)
赌的不是薰衣草什么时候开花,他赌的是她会不会在花开的时候想起他。这才是真正的赌约。他赢了。
因为她在花开的时候,确实想起了他。
邱莹莹把顾言舟发的三张照片转发给了李元郑,附了一行字:“薰衣草开了。第二周。我赢了。”
回复很快:“你赢了。奶茶等我回来买。”
又过了一分钟,又来了一条:“花开的时候,我刚好在想你。”
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,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。六月的阳光很烈,晒得她的手臂发烫,晒得她眯起了眼睛,晒得她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,紧紧贴在她的脚后跟,像一个不愿意离开她的、小小的、黑色的孩子。风吹过来的时候带来了栀子花的香味——不是花店里那盆栀子花的香味,是街道转角处不知道谁家种的那棵栀子花的香味。
夏天的花,总是比春天的花开得更用力。可能是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,夏天一过就是秋天,秋天一过就是冬天,所以要在还能开的时候,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拿出来,开得大一点,开得香一点,开得让人忘不掉一点。
邱莹莹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。
“花开的时候,我刚好在想你。”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完一遍又读一遍。短短的十四个字。十四个字,不需要拆解,不需要诠释。每一个字都是它自己,像那些花,玫瑰就是玫瑰,百合就是百合,满天星就是满天星。不需要解释“我为什么是玫瑰”。我就是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栀子花也开了。你回来的时候,也许还能闻到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她靠在花店的门框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种温暖的、橘红色的光,那种光在她的视野里慢慢地扩散、慢慢地变淡、慢慢地变成一种接近于无的颜色。在那种颜色里,她看到了薰衣草,看到了一片紫色的穗状花序在风里轻轻摇晃;看到了满天星,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;看到了一个人,穿着白衬衫,蹲在花盆前面,用一支紫色的彩笔在空白的标签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一行字。他写得很慢,很用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碑文。她把眼睛睁开,阳光还是那么烈,风还是那么暖,栀子花的香味还是那么浓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李元郑发来了一张照片。不是薰衣草,不是满天星,不是任何花。是一张自拍。他站在酒店的阳台上,背后是省城的天际线。高楼大厦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,天空从橘红色渐变到深蓝色,像一块被水洗过的、正在慢慢褪色的画布。他穿着那件白色T恤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、像刚学会微笑的婴儿一样的弧度。他的眼睛看着镜头,但邱莹莹知道他没有在看镜头。他在看她。透过镜头在看那个拿着手机、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、被六月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、手心里握着一把铜钥匙和一把银钥匙的人。
她在看他的时候,他也在看她。
不管隔着多少距离,不管中间有多少座山、多少条河、多少个城市、多少公里的铁路和公路。
他们都在看对方。
(第十一章完)